...90%在贝尔斯登股票上。现在,缩水了85%。我母亲在算,如果卖掉帕罗奥图的房子,还掉贷款,我们还剩多少钱。」
「还剩多少?」
丹尼尔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比哭难看:「够买三张回韩国的单程机票,和六个月的房租。」
他打开储物柜,开始收拾东西。书,笔记本,一支旧钢笔,一件球队外套。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你要转学?」陆辰问。
「不知道。」丹尼尔把东西塞进背包,「可能吧。也可能....不读了。我父亲说,也许我该去找份工作。」
十六岁,该担心SAT考试和大学申请的年纪,现在要担心养家餬口。
陆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马库斯,想起布莱恩,想起所有被这场风暴卷走的同龄人。
金融危机最残酷的地方在於,它不分年龄。父亲失业,儿子就要长大。一夜之间。
下午三点,纽约股市收盘。
贝尔斯登最终收於36.40美元。
单日跌幅:36.4%。
从上周五收盘价57.20美元算起,两天时间,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
但这不是结束。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收盘後十分钟,彭博终端弹出快讯:「美联储纽约分行紧急召集各大银行CEO举行电话会议,议题未公开。」
又过了二十分钟:「据知情人士透露,摩根大通在美联储要求下,已开始对贝尔斯登的帐簿进行尽职调查。」
尽职调查。这个词在华尔街有两层意思:一是收购前的财务审查,二是临终前的病情诊断。
现在,是哪种?
聪明人都知道答案。
帕罗奥图,米勒家。
亚历克斯·米勒坐在书房里,窗帘拉着,灯没开。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上面是阿特拉斯资本的净值曲线.....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红线。
他看了一会儿,然後关掉屏幕。
他曾经站在院子里说:「我们会在这里养大孩子们,看着她们上学,毕业,结婚。」
现在,索菲亚和奥利维亚六个月大。她们可能不会在这里长大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莉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哭闹的奥利维亚。她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亚历克斯....」
「我知道。」亚历克斯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他知道什麽?知道自己赌输了?知道家庭可能破碎?知道一切要重新开始?
他没有说。莉兹也没有问。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只有婴儿的啼哭,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像某种挽歌。
傍晚,陆家。
晚餐桌上很安静。电视关着,收音机关着,连窗外的鸟叫都显得刺耳。
陈美玲做了饭,但没有人动筷子。最後她放下碗,轻声说:「我们....赚了多少钱?」
陆辰擡头:「按市价算,浮盈超过3000万美元。」
陈美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转头看向陆文涛,陆文涛也看着她。两人像两个突然中了彩票的普通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确认自己没做梦。
「那个————」陆文涛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三千多万美元...换成人民币是多....我算一下。」
「两亿。」陆辰说。
陈美玲倒吸一口凉气。
陆文涛沉默了三秒,然後忽然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憋不住的、从胸腔里冲出来的笑:「两亿人民币?咱们家?」
「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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