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是1929年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而他,詹姆斯·凯恩,会成为那个按下核按钮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施瓦茨。两人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还有一个问题,」施瓦茨开口,声音很轻,「即使我们接受2美元,股东也不会同意。他们宁愿赌破产,也不会同意这种耻辱性收购。」
这个问题很关键。根据公司章程,重大收购需要股东投票。而股东...约瑟夫·刘易斯,比尔·米勒、员工持股计划....会投赞成票吗?
戴蒙笑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的笑容。
「股东那边,」他说,「我们会处理。约瑟夫·刘易斯今天下午已经同意出售他的股份....私下协议。比尔·米勒....他的基金亏损严重,需要现金应对赎回,没有选择余地。员工持股计划?员工们现在只想保住工作,不在乎价格。」
他顿了顿:「而且,美联储会提供300亿美元的坏帐担保。也就是说,如果贝尔斯登的资产未来亏损超过300亿,美联储会兜底。这会让交易看起来....更合理一些。」
300亿美元坏帐担保。用纳税人的钱,为这笔耻辱性收购兜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麽:这是赤裸裸的政府干预,是资本主义教科书里最不应该发生的事。但此刻,没有人在乎教科书。
他们在乎的,是周一早上九点半,市场不能崩盘。
「所以,」戴蒙最後说,「2美元,加上300亿担保。接受,或者破产。选择吧。」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凯恩看向伯南克。这位美联储主席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这违背了他作为经济学家的所有原则。但他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这就是危机中最残酷的真相:当所有选项都是坏的,你只能选那个看起来不那麽坏的。
凯恩深吸一口气,然後缓缓吐出。他看向戴蒙:「我们接受。」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但重如历史。
晚上十点,纽约,美联储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亮得像白昼。伯南克、保尔森、盖特纳、戴蒙、凯恩....五个人站在讲台後,脸色都像刚从葬礼上回来。
声明很简短:「...经过周末紧急磋商,摩根大通将收购贝尔斯登全部股份,收购价格为每股2美元....美联储将为此交易提供特别融资安排...交易预计将於3月17日周一完成...
2美元。
当这个词从伯南克口中念出时,发布会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然後,记者们疯了。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讲台:「2美元?这是抢劫还是收购?」
「贝尔斯登的股东会同意吗?」
「用纳税人的钱担保,这符合自由市场原则吗?」
「下一个会是谁?雷曼兄弟?美林?」
没有人回答。五个人默默离开讲台,留下满室的譁然。
声明发出的同时,彭博终端弹出快讯:「美股股指期货暴跌,标普500指数期货下跌3.7%。"
暴跌。不是因为贝尔斯登得救了,是因为救的方式....2美元,证明了危机的深度,证明了华尔街最骄傲的机构,已经一文不值。
如果贝尔斯登只值2美元,那其他投行值多少?如果美联储需要这样赤裸裸的干预,那系统还有救吗?
恐慌,在深夜里蔓延。
帕罗奥图,晚上十一点。
陆辰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历史性声明。2美元。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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