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石阶很滑,长满青苔,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红缨飘在他身后,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牛嘉走进亭子。
亭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两个白瓷酒杯。壶口没有热气冒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醇厚绵长,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清冽。
牛嘉走到石桌旁,用手电筒照了照。壶是空的,杯子里也是空的。但那股酒香却越来越浓,像是从壶身和杯壁里渗出来的。
“他还没来。”红缨飘到亭子边缘,望向漆黑的江面。江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和衣袂向后飞扬,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苍白的侧脸。
牛嘉在石凳上坐下,把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束向上,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风呼啸,江水拍岸,远处偶尔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亭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人的呼吸——如果红缨有呼吸的话。
十一点五十五分。
牛嘉感觉心跳开始加速。他看向红缨,红缨也正看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保持警惕。
十一点五十八分。
亭子里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几度。不是那种阴气森森的冷,而是一种清冽的、干净的凉意,像是深秋早晨的露水。
十一点五十九分。
酒香忽然浓郁起来。牛嘉看向石桌,发现紫砂壶的壶口开始冒出淡淡的白气,那白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两个白瓷酒杯里,不知何时已经斟满了酒液,清澈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子时整。
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友来了。”
牛嘉猛地回头。
亭子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穿一件灰色长衫,布料普通,但剪裁得体。面容清癯,五官端正,下颌留着短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深色的木头,扇面空白,没有题字也没有画。
最让牛嘉在意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活人的旺盛阳气,也没有鬼魂的阴森鬼气,甚至没有精怪的妖气。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云,自然得仿佛本来就该在那里。
但牛嘉知道,三秒钟前,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你下的单?”牛嘉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男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却深邃得像古井,看不到底。他缓步走进亭子,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掌心,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正是。”他在牛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折扇放在桌上,指了指牛嘉面前的酒杯,“坐。尝尝这酒,我自己酿的。”
牛嘉重新坐下,看着面前的酒杯。酒液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但那股香气却浓郁得让人头晕。他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气入鼻的瞬间,牛嘉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不是那种刺激的清醒,而是一种温和的、从内而外的通透感,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干净了。
“这酒……”他看向男人。
“用忘川水畔的彼岸花露,加上三生石边的晨雾,再辅以几味药材酿制而成。”男子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活人喝了,能清心明目,稳固魂魄。鬼魂喝了,能凝实魂体,洗涤怨气。”
牛嘉看向红缨。红缨飘到桌边,盯着那杯酒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她的手穿过酒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我喝不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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