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锁,翻到通讯录最顶部,开始联系那些不是“特殊客户”、但曾经接过单的阴间客户:送迷路老鬼回家的那个老爷爷,帮冤魂传递遗物的那个年轻女鬼,给阎王爷代驾时认识的几个随行鬼吏,甚至包括上次在江边遇到的、那个想搭顺风车的水鬼。
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一个接一个拒绝传回来:“对不起啊牛司机……这事太大了,我不敢掺和……”“牛先生,我很想帮你,但我只是个普通鬼魂,得罪不起罗家……”“牛哥,不是我不仗义,是我真的怕……上次有个鬼魂跟罗家作对,被扔进油锅炸了三天三夜……”“牛师傅,你是个好人,但……算了吧,认命吧……”
电话打到第十七个时,牛嘉停了下来。他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沙发扶手上,留下深色的水渍。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肺叶,带着刺痛。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感,此刻已经变成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红缨飘到他身边,血色的眼睛看着他:“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牛嘉摇摇头:“还有六个。打完再休息。”
他点开第十八个名字,电话拨通,忙音,无人接听。第十九个,忙音。第二十个,忙音。第二十一个……就在牛嘉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一个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男声传来,“牛先生?”
牛嘉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我是牛嘉。”他说,“请问您是……”
“文先生。”对方说,“往生互助会的文先生。”
牛嘉想起来了,那个穿着民国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像个旧式教书先生的鬼魂。“记得。”牛嘉说,“文先生,有事吗?”
“有事的是您,牛先生。”文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很淡,更多的是严肃,“您的事,我们会长已经知晓了。”
牛嘉握紧手机:“会长?”
“往生互助会的会长。”文先生说,“他让我转告您:互助会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内部资料,并联络部分曾被罗家迫害、如今躲藏起来的受害鬼魂。这些鬼魂,或许愿意在听证会上为您作证。”
牛嘉的心脏猛地一跳:“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文先生说,“您需要亲自来一趟‘忘川旧街’。有些事,需当面谈。”
忘川旧街,牛嘉听过这个名字,是阴间一处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很多不愿进入轮回、又不想受地府约束的鬼魂聚集在那里。“时间?”牛嘉问。
“今晚子时。”文先生说,“我会在街口等您。记住,只您一人来。红缨姑娘……暂时不要带。”
牛嘉看了一眼红缨,红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为什么?”
“因为忘川旧街有忘川旧街的规矩。”文先生说,“活人可以进,但必须是‘干净’的活人——身上不能带着太重的阴气,也不能带着被地府通缉的鬼魂。红缨姑娘现在……算是半个通缉犯吧?”
牛嘉沉默。
“牛先生,”文先生的声音温和但坚定,“这是会长的意思。如果您想得到互助会的帮助,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当然,如果您觉得风险太大,也可以拒绝。我们理解。”
牛嘉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感稍减,至少有回应了,不是所有人都躲着他。“好。”他说,“今晚子时,忘川旧街街口。我准时到。”
“恭候大驾。”文先生说,“另外,提醒您一句:来的时候,带点‘诚意’。会长不喜欢空手而来的客人。”
电话挂断。牛嘉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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