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该送的地方。”
“谁?”
“到了长安你就知道了。”王猛没有多说,“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撑到长安。”
阿羯还想再问,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得浑身颤抖,脖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别说话了。”王猛说,“省点力气。还有一百多里路,天黑前应该能到。”
马蹄声继续响起。
阿羯靠在身后骑兵的身上,感受着马背的颠簸。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但身体内部却越来越冷。那股从手臂蔓延的冰冷感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虫毒的麻痹感也在这时发作,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偶尔的抽搐提醒他它们还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甘父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匈奴汉子,那个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在草原上活下去的兄长。甘父最后推他的那一把,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阿羯咬紧牙关。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咸涩而滚烫。
“甘父……”他在心里说,“等我……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马队沿着官道疾驰。
关中平原的秋色在眼前展开——虽然阿羯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金黄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麦茬。农人们在田间忙碌,将麦秆捆扎成垛。远处有村庄升起炊烟,空气中飘来柴火燃烧的味道和淡淡的饭香。
这是长安的郊外。
这是大汉的腹地。
这是甘父和他那些死去的兄弟,用命换来的、能够安全抵达的地方。
胡衍骑在另一匹马上,被一名骑兵带着。这个账房先生从最初的惊吓中稍微恢复了些,但依然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他时不时看向阿羯,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胡先生。”王猛忽然开口。
胡衍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军、军爷……”
“到了长安,你会被问话。”王猛说,“关于河西的事,关于韦家的事,关于你看到、听到的一切。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说。”
胡衍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只是个账房……”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够多了。”王猛冷冷地说,“不然那些人不会追杀你到函谷关外。”
胡衍哑口无言。
“到了长安,说实话。”王猛说,“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胡衍低下头,浑身发抖。
午后,马队在一处驿站稍作休整。
骑兵们给马匹喂水喂料,自己也匆匆吃了些干粮。王猛让人给阿羯喂了些米汤,又检查了他的伤口。
“伤口没有恶化,但失血太多。”王猛对阿羯说,“你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到长安找大夫。”
阿羯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眼前的模糊光影开始旋转,耳边除了马蹄声,还多了嗡嗡的耳鸣。身体内部的冰冷感越来越强烈,像要把他整个人冻僵。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五十里。”王猛说,“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阿羯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金章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草原上的孤儿,被汉军俘虏,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是金章——那时还是张骞——看见了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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