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还活着?韦贲不是说,已经派人处理掉所有可能的人证了吗?
冷汗从杜少卿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擦,只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胡衍,盯着那个木匣。
两名宦官捧着木匣,快步走到御阶前,跪下,将木匣高高举起。
“陛下,证物在此。”
珠串后的身影微微前倾。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珠串后伸出,轻轻落在木匣的盖子上。那手指的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露出主人此刻压抑的情绪。
木匣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一叠用麻绳捆扎的竹简账册,几卷用丝帛写成的书信,还有一本用羊皮缝制的小册子。
武帝的手伸进去,先取出了那本羊皮册子。
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但羊皮已经发黄发硬,边缘磨损严重。武帝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那字迹很潦草,是用西域常见的炭笔写的,记录着一些货物的名称、数量、日期。
殿中静得能听见羊皮翻页的沙沙声。
武帝一页一页翻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站在御阶下的宦官们能看见,天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羊皮册子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翻到第五页时,武帝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癸卯年七月初三,收韦氏商行西域管事胡衍送来皮甲五百领、弓弩三百具。查验,皮甲多为陈年旧革,内衬破损;弓弩弦松,弩机锈蚀。按胡衍吩咐,将其中三百领皮甲、两百具弓弩调换为敦煌仓库存放之劣质货,混入优质军需中,沿博望侯旧道发往大宛前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胡衍言:此事若成,韦公必有重赏。若事发,可推说博望侯旧部所为,彼正被软禁,百口莫辩。”
武帝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册子,轻轻放在御案上。动作很轻,但册子落在案上的声音,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伸手,取出了那几卷书信。
书信是用丝帛写的,帛面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标准的汉隶,工整而有力,显然是出自专门的文书之手。但每封信的末尾,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韦氏商行的私印。
武帝展开第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韦贲写给胡衍的指令:
“胡衍吾弟:见字如面。西域之事,全赖弟操持。今有军需一批,已发往敦煌,弟须亲往接收,按前议之法处置。沿途关隘,已打点妥当,敦煌司马处,亦已送去厚礼,弟可放心行事。切记,货物须沿张骞旧道发运,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博望侯旧部所为。彼如今被疑,正是良机。”
武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展开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日期更近一些,是半个月前写的:
“胡衍:前批货物已发,效果甚佳。朝廷尚未察觉。今有第二批,数量更大,弟须加倍小心。敦煌司马处,已再送千金,彼已承诺,绝不查验。然近日长安有异动,桑弘羊似在暗中查探,弟须速战速决,将剩余货物全部发运完毕,然后速回长安,暂避风头。”
第三封信,日期是十天前:
“胡衍:事急!桑弘羊已查到蛛丝马迹,长安风声鹤唳。弟须立即销毁所有往来书信、账册,然后隐匿行踪,绝不可被擒!若被擒,切记,咬死是张骞旧部所为,与韦氏商行无关!若能脱身,韦某必保弟全家富贵;若不能……弟当知如何取舍。”
武帝看完三封信,将它们一一摊开在御案上。
然后,他伸手,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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