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六年正月,匈奴游骑破庄,"老者一字一顿,像是在背诵某份文书,"三日后,襄平城头出现一陌生书生,携少女一人,两匹老马,南行而去。沿途郡县皆有记录,却无人知其身份来历。"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与沈知白对视:"先生,您的名声,比您的人先到长安。"
沈知白沉默了一瞬。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前世的研究告诉他,汉代的户籍制度严密如网,"编户齐民"不是虚言。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名书生,竟能在四十七天内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谁?"他问。
老者没有回答。他将弯刀推回沈知白手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木牍,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
"明日辰时,太学,石渠阁。"
沈知白接过木牍,指尖触到朱砂的粗糙颗粒。那是未干的,墨迹犹新,像是刚刚写就。
"大将军的召见,"老者已经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阴影中,"卫青将军想知道,一个能徒手搏杀三名匈奴骑兵的书生,究竟是想做刺客,还是……想做门客。"
炉火噼啪作响,锤击声重新填满空气。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木牍,嘴角微微一动。
卫青。这个名字在历史中太重了。从骑奴到大将军,七征匈奴,未尝一败。而现在,这个帝国最锋利的剑,主动向一柄尚未出鞘的刀伸出了手。
"沈家哥哥?"阿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安,"出什么事了?"
沈知白将木牍收入袖中,转身对她笑了笑。那是四十七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却让阿沅感到某种更深的寒意——像是猛兽在出击前,舔舐爪牙时的从容。
"没事,"他说,"找到买家了。而且,比预期的更好。"
太学的晨钟,撞响在卯时三刻。
沈知白站在石渠阁的阶下,仰头看着这座藏书之阁。阁名取自"石渠"——以石为渠,引渭水环绕,防火防潮,是帝国最珍贵的典籍所在。阁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皆是宽袍大袖的儒生,三五成群,高声辩论。
他听见有人在论"春秋大义",有人在辩"汤武革命",还有人引《诗经》中的句子,论证匈奴"蛮夷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那是帝国意识形态正在成型的声音,是儒家即将独尊的前奏。
沈知白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他独自站在一株槐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阿沅被安排在阁外的廊下等候,这是规矩——石渠阁前,庶民不得入内。
"你就是沈知白?"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沈知白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三步之外。他穿着常服,没有甲胄,但站姿挺拔如松,肩背的线条像是长期骑马形成的弧度。他的面容不算英俊,眉眼间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沉稳,像是见过太多生死后的波澜不惊。
卫青。沈知白在心中确认。历史记载他"柔和仁善",但此刻近距离观察,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那柔和是表象,底下是铁,是历经七征匈奴后锻造的、内敛的锋芒。
"辽东沈知白,"他拱手,"见过大将军。"
卫青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问"你如何识得我",而是直接说:"你杀过匈奴人。三个。徒手。"
"是。"
"为何?"
"他们杀了我的庄人,"沈知白说,"还挂走了塾师的头颅。"
卫青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问了一个沈知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读书?"
"《孙子》十三篇,"沈知白说,"《六韬》《三略》,略知一二。"
"《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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