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上逻辑通顺,但它已经不是剿寇,而是一场席卷整个朝鲜半岛的灭国大战。
灭箕子朝鲜,重创马韩,整个域外的格局都要被打碎重铸。
一名保守派的幕僚皱紧眉头,上前反对:
“此计过于宏大,风险不在战场,而在庙堂。
为了平定一伙海寇,要天子调动辽胡藩属,出动辽东重兵,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域外征伐。这场仗打下来,粮草、军械、赏赐,耗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邯郸的朝堂之上,必然会有大批大臣上书,言天子穷兵黩武,为齐地一隅的麻烦,搅动天下。
他转头,望向端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倾听的赵霆。
“这场大祸,起于田氏叛党东逃。最开始,不过是两万流亡之众。是齐地不断上报海患紧急,请求国库拨款,允许大规模造船、募兵。
如果现在我们把一份需要天子发动灭国之战的奏疏送上去,朝中难免有人会问:
海寇何以坐大到需要灭数国才能解决的地步?
赵霆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听懂了。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不上奏,请朝廷发动半岛大战。那就只能继续严守齐地漫长的海岸线,任凭东海航路永久断绝。齐地沿海大族破产,船户、水手失去生计,民怨日积月累。总有一天,邯郸会收到如雪片一般来自齐地的诉状,质问七万大军耗空国库,却寸功未立,海寇反倒越剿越强。
第二条路,把南北夹击、借辽胡之力平定整个朝鲜半岛的方略,如实写成奏疏,飞驰送往邯郸,请父皇圣裁。
这是唯一一条有可能根除东海祸患、重开海上贸易的道路。
可一旦上书,就等于把所有的麻烦,全部摊开给朝廷看见。等于承认,东海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远远超出当初所有人的预料。
他可以设想朝堂上的争论,可以想象那些御史、公卿的弹劾,想象父皇赵括看到奏疏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父皇当初愿意给他钱粮,给他募兵的权限,是希望他解决一个区域性的边患,不是要他引出一场要吞并整个朝鲜半岛的灭国战争。
激进派还在慷慨陈词,说长痛不如短痛,一劳永逸,就算有非议,只要大功告成,一切流言自会消散。
保守派反复劝谏,宁可忍受长久的局部祸患,也不要主动提议掀起域外大战,引火烧身。
两种声音在大堂里来回碰撞,没有一方能彻底说服另一方。
赵霆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满堂争论不休的幕僚。
“诸位所言,我都记下了。”
“奏疏之事,暂缓一日。把所有方略、所有利弊,逐条整理成册。我要亲自逐条看过,再做定夺。”
他起身,转身走出幕府大堂。
廊下的风带着从海边飘来的湿气吹过来。
赵霆抬眼望向东方。
隔着万顷波涛,田嵩已经建立起一个横跨海峡的势力。
而他自己,一个十六岁的藩王,一不小心,就把一桩捞取军功的打算,变成了一桩有可能牵动整个天汉王朝的巨大难题。
现在,要不要把这个烫手的难题,递到父皇的御案之上?
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