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再行大礼,躬身退出偏殿,仍旧由那名内侍送回驿馆。
殿内只剩下赵括一人。
他伸手拉过旁边一个木匣。匣中存放的,是派驻齐地的监察御史绕过临淄、直接送到邯郸的密报,一卷一卷,全是削好的简牍。这些密报,尽是细碎、寻常的记录:某月某日,琅琊港停靠商船较往年同期少七成;某月某日,某大船匠户向官府陈情,船坞停工,匠户无饷;某月某日,海边乡野流民略有增加;
一桩桩,一件件,和方才那名从事所言完全吻合。
赵括把简牍一卷一卷重新放回木匣。
短期之内,的确没有敌兵压境的危险。
可难题不会自行消散。
开海,则养寇。禁海,则齐地沿海慢慢凋敝。
齐地旧族势力盘根错节。田氏本身就是齐地昔日数一数二的大族。倘若沿海豪强长年因为禁海损失巨大,人心浮动。田氏不必派遣一兵一卒,只消遣细作渡海,许诺通商的好处,暗中往来勾连。
不必明目张胆的反叛,只要私相交通,海东势力就能一点点把手伸进天汉的疆土。
到那一日,祸患就不是隔着一片大海,而是生在帝国腹侧的藩地之内。
拖延越久,海东那个海外王国越是根深蒂固,将来要根除,代价便会成倍暴涨。
这桩事,已经不是齐地一藩可以自行了结的。它关乎整个东方沿海长久的安危,是必须由中枢定夺的国策。
赵括起身,走到殿门。夜风穿过廊柱,吹得灯焰一阵摇晃。
他唤来值守的尚书郎。
“传朕诏令。明日早朝,召三公九卿,集议东海方略。”
诏令连夜自宫城发出,一道一道送往各府。
夜色笼罩邯郸,公卿府邸之间,消息无声地传开。很多官员起初不以为意,以为不过岛夷自相攻伐,不值得天朝劳师动众。少数阅历更深的老臣,却隐约觉察,一场搅动整个东方海疆的重大抉择,已经摆到了朝堂之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