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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沉落北山,白日的厮杀渐渐平息。黑石戍的城头到处是血污,箭镞嵌满夯土垛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阵亡的戍卒。汉军的攻势暂时放缓,却并未退远,依旧在隘口外的谷地列阵,强弩手保持警戒,牢牢扼住向北的通路。
松离扶着垛口,面色沉得像山间的暮色。
斥候接连从各处山谷奔回,带回来的消息,一桩桩压在他心上。
“青崖堡已破,汉军龙旗插上城头,辽胡辅兵正在堡内劫掠。”
“东北方向两座小型庶障,守卒力竭,全数战死。”
“还有三处坞堡,守将见侧翼已经暴露,无力再守,已经下令纵火弃堡,部众正往上下障方向撤退。”
消息顺着山谷不断传来。
箕氏北境本就是链式防御。一座座庶障散布在河谷山隘之间,互为犄角,彼此呼应。原本的谋划,便是依靠这些前哨堡寨层层阻滞,消耗汉军的气力,争取时日,等到南方联军赶来,再依托主塞做长久对峙。
可开战不过一日,防线便已经裂开数道口子。
有些坞堡是力战不敌,被汉军强攻攻破,堡内物资尽数落入敌手;另一些守将看清大势,不愿困守孤堡,便主动焚毁仓廪,带着残兵撤出。
松离望向两侧群山。
黑石戍左右的友堡,有的陷落,有的已经撤走。如今这座隘口,已然变成突出在外的孤点。若是继续死守,不出半日,汉军便可分出兵力,迂回包抄,把黑石戍团团围困,堡内数百戍卒,便会尽数葬送于此。
他转身走下城头,召集屯长、队正齐聚堡内的厅堂。
夜色已经漫上山谷,堡内只点起几盏油灯,火光摇曳,映着一众军官凝重的面孔。
“诸位都已经听闻各处战况。”松离声音低沉,“外围诸庶障,已有多处失守。我们再困守此处,已经没有意义。”
“我们的职责本是迟滞敌军,不是要战到全军覆没。”松离道,“倘若被合围于此,这几百人尽数折损,反而会削弱后方上障、下障的守备力量。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弃堡南撤,收拢兵力,退守两座主塞。”
众人沉默片刻,相继点头。
谁都清楚现实,继续硬扛,只会落得和那些陷落坞堡一样的结局。
“传令下去。”松离下达命令,“可以携带的兵器、甲胄尽数带走。粮仓、草料堆、军械库房,全部点火焚毁,守城器械,绝不能留给汉军。”
士卒接到命令,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
他们收拾随身兵刃,把可以带走的物资捆扎妥当。而后,有人抱来干柴,堆在粮仓、军械库与营房之中。
没有慌乱的奔逃,一切都按着军令执行。
整个北山防线。
浿水沿岸,大小山谷之间,夜色里处处火光。
一部分坞堡,还在回响厮杀呐喊,汉军的攻势不曾停歇,龙旗在残破的城头高高扬起,辽胡辅兵在堡中四处劫掠。
更多的坞堡,升起冲天烈焰。那不是敌军攻破后的战火,是守方主动点燃的火光。熊熊大火吞噬仓廪与屋舍,把囤积的粟米、草料、备用箭矢统统化为灰烬。火光映亮群山,一座座堡寨沦为空壳。
残存的戍卒,汇成一支支小队,沿着崎岖的山间谷道,向南行进。
队伍并不散乱,建制依旧完整,只是沿途不时遭遇汉军游骑的袭扰,不断有人掉队、负伤。没有人再回头看身后燃烧的堡垒,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上障与下障。
这不是溃散奔逃,是有秩序的战略收缩。
可现实残酷,原本计划层层消耗、拖延数十日的外围屏障,仅仅开战一日,便已经大面积破碎。箕氏朝堂寄望的时间,已经被大大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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