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被一个小沙弥引着,穿过小径,走到禅房门口。
方敬推门进去。禅房内只有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一壶茶,两个杯子。道衍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灰布僧袍,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他看见方敬进来,微微一笑,擡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方探花,久违了。坐。」
方敬也没客气,脱了鞋,在蒲团上坐下。
「方探花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大师,我想请您出山。」
道衍笑了笑:「贫僧一直在山外,何来「出山」之说?」
方敬看着他,目光炯炯:「大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方敬此来,唯请大师与我结党!」
道衍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方探花啊方探花!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不应该是先叙旧,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再谈论几句佛法,听和尚我打几句机锋,再聊几句朝政,含含糊糊地说一些如今世道艰难,大师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然後再喝两杯茶,起身告辞,临走时说一句改日再来叨扰大师」。如此拉扯几回,彼此心照不宣。哪有你这样一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说结党的?」
方敬也笑了:「那样说我不会。而且我觉得,大师也会不喜。」
「哦?」
「大师是聪明人。聪明人最烦的,就是跟聪明人绕弯子。我要是今天跟大师拉拉扯扯来来回回,大师心里反而会看轻我,觉得方敬不过如此,也是个俗人。那我今天这趟就白来了。」
道衍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说,你为什麽觉得和尚会答应你?」
方敬看着道衍,笑意盈盈,声音温和:「妖僧姚广孝,霍乱天下,挑拨天家叔侄,以一己私念,搅动四海烽烟。平生所学,唯有屠龙之术;生平所为,尽是阴诡之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逞私慾,罔顾苍生。鼓动燕王起兵的是你,献策奇袭金陵的是你,劝燕王不要赦免建文旧臣的还是你。天下人提起你的名字,想到的不是一个和尚,是一个魔鬼。」
道衍面色一变,方敬第一次在这个高僧脸上看到了怒色,但是随即道衍低下头,拈动佛珠。
「阿弥陀佛!」
禅房里安静了下来,炉中的檀香袅袅升起。
方探花还在补刀:「大师,您愿意背负这个名声活一辈子,然後流传後世吗?」
「您这一生,学的就是屠龙术。龙已经屠了,可天下还没治。您甘心吗?」
道衍拈动佛珠的手停下,心情显然沉重了,有点不服气的问道:「那跟着你小方探花,世人就不这麽议论了?」
方敬自信一笑:「当然不。因为您会看到我未来会做什麽。我将来会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改制、修典、安边、治吏。我站在大殿下这边,不是因为他是嫡长子,是因为他能让天下稳下来。陛下已经定了方向,剩下的,是我们要做的。到时候大师帮我,是辅佐明君、安邦定国。」
道衍看着他,没有说话。方敬的本事他自然知道,不会怀疑他在吹牛,不过————
很诱人,但是还不够。
「而且,大师,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方敬继续加大筹码。
「什麽事?」道衍问道。
「我向陛下提过一个建议,陛下已经答应了,未来,陛下会修一部旷古未有的大典,包罗万象,汇集天下典籍。此事若成,功在千秋。可这麽大的事,需要一个总揽全局的人。这个人得懂学问,得通事理,得能服众,还得有足够的威望压得住那些文人,大师您觉得,除了您,还有谁合适?」
「大师,您若是愿意,这部《永乐大典》的总编修,我就推荐您来担任。到时候,您的名字和这部书一起,留在青史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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