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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生》

《灰岭记:善恶有归》
。可他忘了,灰岭还有山,还有冷溪,还有那些不肯明说、但记着的人心。老人讲,山灵不爱恃强凌弱的人,水也不肯一直替恶人守着路。赵阎不信这些,只信力气。

    三 善根

    沈家那阵子,日子更紧。阿朴白日给赵阎做短工,夜里偷空回自家剩的一点薄田干活。春姑纺线到半夜,换几粒盐。沈老汉躺屋里,喘得厉害。五公天天过去,熬药,劝他们别恨——“恨耗力气,善才养人”。阿朴闷声听,春姑点头。他们没本事报复,只把善留在小处:帮邻舍看孩子,多给五公一口饭,路过塌了的田埂顺手垒两块石头。

    有回,山里下来一头受伤麂子,瘸着腿逃进村子,后头猎人追。多数人想捉了换钱,阿朴拦了一下,说:“它伤成这样,放了罢。”猎人骂几句,到底没硬抢,麂子拐进林子不见了。春姑后来讲:“畜生也晓得疼,人别比畜生还狠。”这话传到五公耳里,他点点头,没多说。

    那年冬,雪落灰岭,冷得骨头发僵。赵阎粮仓满着,锁得死,自家吃得饱;沈家粮缸见底,煮掺了野菜的稀粥。五公去敲赵阎门,求他借点粮,“开春还你”。赵阎把门拉开一条缝,脸阴着:“我粮是我的,又不是你们存的。饿死也活该。”五公静静看他,只说:“你记着,人饿不死,天会管。”赵阎哼一声,闩门。

    可那晚,赵阎粮仓顶漏,雪水渗进去,谷子潮了,发了点霉。他气得骂人,叫人翻晒,可心里不觉得是什么兆头,只当倒霉。恶人惯会把报应当偶然。

    沈家那边,春姑把最后一把豆煮了,分给五公一碗。阿朴出去砍冻柴,手裂口子流血,也不吭。他们没盼什么大福,只咬着善不肯松。老人说,善根扎得深,表面看不出,底下稳得很。等到恶人塌的时候,善人站得住。

    四 翻局

    转年春天,山外来了一股兵,说是征粮。赵阎想拿粮换平安,把仓里谷子往外送,换几张纸条,以为保得住自家势。可那些兵转头还要钱,还要壮劳力。赵阎起初硬,后来服软,答应了。兵进了灰岭,住进他大院,吃喝从他仓里取,还顺手抢别家鸡、猪。赵阎这才有点明白,靠恶攒起来的东西,护不住恶人自己。

    沈家被摊派“供粮”,阿朴去了,空手回来,兵踹了他腰一下。春姑扶住他,眼睛红。五公站在院外,低声念几句,听不清。兵有人问:“这老鬼干啥?”旁人回:“装神弄鬼的。”五,公没理。

    赵阎粮仓一天天空下去,兵又不讲信用,说好的“保护”全是空话。村里人暗里骂,可谁也不敢明着反。赵阎开始慌,去找五公,冷着脸问:“你之前说的,那天报应,是不是要来了。”五公抬眼:“早就来了,你只是现在才瞧见。恶不是一下翻的,是一点一点烂进去,等到撑不住,塌得也快。”赵阎啐一口,走了。

    偏巧那阵冷溪水又浑,上游塌方,泥冲下来,淤了赵阎那几块好田。秧苗淹了,根烂。他派人清,可清不完。沈家那点薄田,反倒地势稍高,水退得快。善人吃亏在前,福报在后;恶人占便宜在前,祸根在后。老人讲这套,年轻人半信半,可事情摆着,由不得人不信。

    赵阎手下人开始散,有的偷粮跑了,有的投靠兵。大院里乱起来。杏儿,他女儿,有天夜里悄悄出门,去沈家,低声说:“我爹……他走绝了。你们别信他。”春姑看她,叹:“闺儿,你不一样。”杏儿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她不算恶,可绑在恶人家里,甩不开。

    五 报应落脚

    夏里,兵走了,留下灰岭更空。赵阎仓里粮不多,田淤着,欠了一堆账。村里人不再怕他,有人当面对他冷笑:“阎王也有收账那天。”赵阎想再凶,可没人听,连原先跟他混的人也躲开。他一个人守着空院子,白天闷着,夜里听见风刮过冷溪,心里发毛。

    有天夜里,雨大,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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