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井就甜。寇铁那头,井里扔的是灰。
三 病与分晓
入秋,寇铁开始不大对。腿酸、胸口闷、低热,咳带血丝。他硬撑,觉着「身子硬,扛得住」。可病这东西不认硬气。七公路过,瞥一眼:「你这病,别拖。」寇铁哼:「死不了。」可暗里发毛。佃户听说他病了,更躲开,没人来伺候。拴住勉强守着他,可也冷淡淡。寇铁粮多,真心人少,病把这事翻得清楚。
他去山外请郎中,银子花出去,药灌进来,不见好。郎中说:「底子亏久,不是几剂药的事。」寇铁骂,郎中走了。他躺在屋里,咳得胸腔空响,想起那些被他逼成牛马的人——如今没一个肯回头守他。假亲假故,全退开。粮仓锁着,钥匙挂腰上,宁可烂也不给人。牛马一生,到头来,自己困在仓边,像拴住的牲口。
安家那边,安老汉缓些,热退,喘仍重。邻里送点杂粮,熬粥,一人一碗。梅姑说:「人病时候,才晓得平日算计多没意思。」安朴点头。他们苦,可有人守着。七公常来,药苦,人肯喝,身子慢慢往回走。善根撑着,不像寇铁那样枯。
有夜寇铁高烧,迷糊里看见被他逼走田的人,看见牛、马,看见自个儿手里鞭子。他哼着,喊,没人应。拴住在门外,没进。七公过去站门槛,说:「你活成使唤人的那头,到头来,病把你拴住,比牛马还 solitary(孤单)。」寇,铁喘,想回嘴,又咳。话噎在喉咙里。这便是「牛马一生」的报应:不是天外雷劈,是日子一点点把路走绝,病把人心翻出来。
四 转折与不肯改
冬,寇铁病稍缓,人更枯。他开始怕,怕死了没人正经葬,怕粮被人抢,怕一辈子算计全成空。他叫拴住:「开点粮,给安家……算了,别。」说到一半改口,不肯松。拴住低声:「爹,病里才晓得,粮救不了人,人救人才行。」寇铁闭眼,咳。还是那套:心硬,手紧。
七公跟拴住讲:「你爹这病,一半身子,一半心。心不改,身子好不了。人肯放掉一点算计,才来得及。」拴住问:「来得及么?」七公:「看他自个儿。」可寇铁不肯。银子舍得花,心舍不得放。佃户欠他,他越想越恨,病越重。恶性循环。
安家没报复,也没去讨粮。梅姑说:「善不是等他施舍,是自个儿咬着日子过,不学他那套。」他们继续苦撑,田埂垒牢,纺线换粮,守着老人。七公讲:「你们这路,不算牛马。牛马是被逼的,你们是被逼还肯留点善,那就比他强。」村人暗里敬安家,疏远寇铁。真假分明了。
寇铁有一回,疼得狠,喊拴住:「去叫七公。」拴住去请,七公来,摸脉,说:「你病根在狠,在把人当牲口。身子亏了,心还硬,好不了。」寇铁喘:「那怎么办。」七公:「放掉些,肯让人活,人才肯守你。晚了也比不办好。」寇铁不吭声,眼睛红。第二天又照旧,粮仓锁着,人赶开。牛马一生,惯性太大,改不动。
五 落幕
开春再旱,槽溪水瘦。寇铁更枯,咳血次数多。一天午后,他倒在檐下,被人抬进屋。拴住守着,佃户没人来,亲戚躲开。七公站门槛边,没进屋。寇铁眼睛睁着,看向他,想说话,又咳。七公低声:「人这一遭,别活成牛马。你选了那路,到头剩得少。」寇铁喉咙里哼一声,头偏过去。不多久,气断了。
没人哭。几户邻人帮忙抬出去,埋坡角,没碑,一堆石。粮仓开了,佃户、寇铁那帮假亲抢着分,乱成一团。拴住站一边,没抢,低声说:「你们拿吧,别学他。」七公取点粮给安家,「先顾该顾的」。剩下的散掉。寇铁那套「使唤人、当主子」全散了。
安家慢慢缓过来,安老汉身子稳,梅姑、安朴咬着日子。善根撑住。七公讲:「牛马是被逼的,人要是自个儿逼自个儿,那更蠢。劝善这一条:别把人当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