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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290章 端午
念念有词,祈求孩子能安然度过这个毒虫滋生的季节,百病不侵。

    更有讲究些的人家,会用新酿的雄黄酒,蘸着食指,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郑重地画上一个“王”字,借虎王之威,以辟百邪。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蒸煮角黍的香气。

    不同于后世琳琅满目的粽子,此时的角黍更为古朴。

    匠人用宽大的菰叶,巧手包裹,使其形如牛角,内里或是用上等蜂蜜浸透的甜糯米,或是夹杂着咸香腊肉的油糯米,是这个节日里,无论贫富,孩子们都最期盼的吃食。

    有趣的是,此时的端午,虽然也有龙舟竞渡,也有吃角黍的习俗,但其核心的纪念人物,却并非后世妇孺皆知的屈原。

    在盛唐乃至中唐的文人墨客眼中,屈原的地位颇为尴尬。

    他虽才华横溢,但其投江自尽的行为,在深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的士大夫看来,多少带有些“愚忠”和“怨君”的色彩,算不得完美的臣子典范。

    因此,在唐代的诗词歌赋中,端午节更多是与驱邪、避瘟、夏至、享宴等主题相关联。

    人们纪念的,是伍子胥的忠烈,是曹娥的孝顺。

    直到晚唐,随着国势日衰,士人阶层普遍感到报国无门的苦闷与彷徨,屈原那怀才不遇、忧国忧民的悲情形象,才重新被文人们拾起,并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逐渐与端午节俗深度绑定。

    而此刻的歙州百姓,他们心中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历史人物评价。

    他们只知道,今日是个好日子。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整座城池便彻底活了过来。

    人潮如归海的江河,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新安江畔涌去。

    今日,新任刺史刘靖,将在此亲自主持一场规模空前的竞舟大赛!

    人群中,一个名叫王满仓的汉子,正用他那因常年劳作而坚实无比的臂膀,将自己三岁大的小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他和其他人一样,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但他的眼中,除了狂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以至于眼眶都有些发热。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这份能带着妻儿,安心站在这里欢呼的安稳,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就在半年前,他们一家还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为了半个发霉的饼子,可以与野狗争食。

    那时,妻儿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满是麻木的绝望。

    可现在,他们分到了十亩田。

    说实话,刚领到那份盖着刺史府大印的地契时,王满仓的手都是抖的。

    他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地。

    但看着地契上写的地块位置,他又犯了嘀咕。

    因为那十亩地,并不全是江边平整的沃土,倒有大半是山脚下没人要的缓坡。

    在他们老家,这种坡地顶多种点耐旱的杂粮,收成看天吃饭,根本算不上正经田。

    然而,接下来刺史府的举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分完地的第二天,刺史府就派来了专门的“农学官”,召集他们这些刚刚拿到地契的“新乡邻”,在那些坡地上忙活开了。

    他们用一种王满仓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古怪法子来平整土地。

    那农学官不让他们顺着山坡犁地,反而要求他们必须横着山坡走,沿着农学官用石灰粉画出的一道道白线来开垦。

    那农学官只说,这是刺史大人亲授的“神仙法”,只要沿着这些“龙脉线”走,就能让山地也存住水肥,收成不比平地差。

    官府不仅发下了农具和种子,还调来了几头耕牛,让十几个里坊的乡亲们轮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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