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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296章 以儆效尤
哆嗦嗦地站起身。

    “我……我那刚纳的小妾说今日身子不爽利,我得回去请个郎中瞧瞧!”

    “我……我与人约了谈一桩木材的买卖,时辰快到了!”

    转瞬之间,雅间内便人去楼空。

    只剩下那个最先提议的黑痣汉子,还独自一人僵坐在原地。

    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

    当夜,歙县柳家。

    柳家在豪族林立的歙县,算不上顶尖的大族,却也是传承了五代,家有良田八百亩,出过两位县令的书香门第。

    家主柳承志,年约四旬,此刻正独自坐在那间弥漫着墨香与陈年书卷气息的书房里,对着一本刚刚算好的账簿,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的更夫已经敲响了二更天的梆子,灯台上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一如他此刻混乱到无以复加的心绪。

    “老爷,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的妻子,一位温婉贤淑的妇人,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参汤,悄步走了进来。她看着丈夫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和忧虑。

    “不过就是……多交一百余贯的税钱嘛,伤筋动骨,可咱们家底还在,还出得起。为了这点钱,气坏了身子骨,可就不值当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柳承志仿佛被踩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暴躁。

    “这……这是钱的事吗?!”

    妻子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默默地将参汤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悄然退下。

    柳承志斥退了妻子,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愈发烦闷。

    他站起身,在这间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间书房,满壁的藏书,从经史子集到孤本典籍,无所不包。

    墙上挂着的,有前朝名家的山水,也有他祖父亲笔题写的传家祖训。

    这些,无一不彰显着柳家近两百年的诗书底蕴。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东西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最终,他停下脚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门外沉声唤道:“来人,把小郎君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约莫七岁大的孩童,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下人领了进来。

    孩子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显然是从暖和的被窝里被强行唤醒的。

    “阿爹……”

    孩子有些怕生,怯生生地喊道。

    柳承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将儿子拉到身前。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古朴长剑,那是他祖父年轻时游学四方所佩戴的,据说曾在山中斩杀过猛虎,剑鞘上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腥气。

    “启儿,你看,这是‘武’。”

    他又拿起桌上一本用上好锦缎包裹着的《春秋左氏传》,书页因常年翻阅而微微泛黄,散发着清雅的墨香。

    “这是‘文’。”

    柳承志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激荡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儿子平视。

    “告诉阿爹,你想学哪个?”

    孩子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睛,先是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冰冷粗糙的剑鞘,又看了看那本厚重而熟悉的书册,脸上满是困惑。

    在他的世界里,阿爹和族中的叔伯们,都是手不释卷的读书人。

    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似乎是天经地义,是唯一的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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