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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297章 堵不如疏
。府衙外面,方才又闹了一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场在他看来近乎滑稽的闹剧,描述得更为生动一些。

    “日上三竿时分,来了百十号人。为首的几个,还是歙州城里有些脸面的乡绅。”

    “一个个穿着簇新的杭绸衫子,却偏要学那市井泼皮,在府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哭喊着什么‘祖宗田产,毁于一旦’,什么‘酷吏当道,民不聊生’,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说到这里,胡三公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可笑的是,那些围观的百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满是讥诮与快意。有那胆子大的,甚至当场就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说他们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硕鼠’,是‘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地头蛇’,如今被刺史除了身上的肥油,便在这里撒泼打滚,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下官都懒得亲自出面,只命几名小吏出去,将那水火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砰’地一声,那百十号人的哭喊声便戛然而止。再一通毫不留情的杖责伺候,那几个领头的乡绅当场就被打开了花,剩下的便一个个抱头鼠窜,作鸟兽散了,比见了鬼跑得还快。”

    刘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哂笑。

    这笑容里,有嘲弄,也有意料之中的了然。

    “这是第几回了?”刘靖问。

    “回刺史,不多不少,正好第三回了。”胡三公恭敬地答道。

    公文下发,已过十日。

    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火耗归公。这三柄由刘靖亲手下达的命令毫不留情地深耕入歙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村庄,乃至府衙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它要犁掉的,是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土地兼并,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附着在这片土地上吸血的无数毒瘤。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暴乱,并未出现。

    那些盘踞乡里动辄数百年,视土地为性命,一言可决数百佃户生死的士绅地主,他们的反抗,温和得近乎幼稚。

    这并非因为他们蠢笨,恰恰相反,他们比谁都精明。

    这份看似懦弱的背后,是源于一种已然无法抗拒的恐惧。

    当民心与屠刀都握在同一个人手中,当整个天下的底层百姓都成了他最坚实的拥趸和最狂热的信徒,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顺势而为,主动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放血,尚可苟延残喘,保住大部分家业。逆流而上,便是粉身碎骨,族灭人亡。他们难道没有更酷烈、更有效的手段吗?

    有!

    他们可以暗中煽动无知的佃户,制造动乱。

    可以勾结盘踞山林的水匪盗寇,袭扰州县;甚至……

    可以铤而走险,暗中投靠虎视眈眈的外敌。

    但他们不敢。

    那一颗颗至今仍高高悬挂在婺源城头,被鸦群啄食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头颅,就是最直接的榜样。

    那是歙州本土最顶尖的几个门阀家主的头颅,他们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和这位年轻的刺史掰一掰手腕,结果他们的家族,连同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与荣光,在一夜之间化为飞灰。

    恐惧,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两州所有士绅的心头。

    于是,便只剩下这等围堵府衙、哭闹撒泼的拙劣把戏。

    就像一群被拔光了牙齿、敲断了爪子的老虎,只能徒劳地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试图用这种方式,换来一丝高位者的怜悯。或者,仅仅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自我安慰。

    “倒还识趣。”刘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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