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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319章 试探
着自己袍泽的尸骨、毫无尊严的绝望逃亡。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全都藏在冰冷的铁甲护手之下,无人察觉。

    二公子……危仔倡。

    那个曾经在马球场上鲜衣怒马、在宗族宴席间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如今却被囚禁在抚州府最偏僻的西跨院里,成了整个危氏家族最大的笑柄和耻辱。

    他想起了从抚州传来的那些流言蜚语。

    有人说,二公子当晚烂醉如泥,被敌军的轰鸣惊醒时,衣衫不整地被亲卫从床上拖起来,未战先怯。

    有人说,他看见第一道火光就吓得屁滚尿流,是第一个带头向南门逃窜的懦夫。

    更恶毒的,是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族中子弟,如今却在酒后高谈阔论,说他不过是个只懂玩乐的草包,若非托生于主母腹中,连给大帅提鞋都不配。

    废物……无能……懦夫……

    这些词汇,如同无数毒虫,日夜啃噬着危固的心。

    你们这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蠢货,你们懂什么!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力量!

    他甚至听说,如今连看守那座偏院的下人,都敢给二公子送上冷饭,甚至在背后模仿他当日狼狈逃窜的模样,引得众人哄笑。

    而大帅危全讽,他的亲兄长,只是冷眼旁观,任由自己的亲弟弟,被这些流言和羞辱的口水彻底淹没。

    因为,大帅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为他“清君侧”大计惨败而承担罪责的替罪羊。

    而危固的命,是危仔倡救回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在与钟传部将的厮杀中,一支长矛阴狠地刺向他的后心,是二公子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至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留在二公子的臂膀上。

    这份恩情,他没忘,也不敢忘。

    所以,他才主动请缨,站在这里。

    所以,才有了这座用无数民夫的血汗、更用他的偏执堆砌起来的、固若金汤的弋阳坚城。

    二公子,你没有做错。

    错的是我们,是我们不懂得如何去对抗那种近乎‘天威’的军械。

    但是现在,我懂了。

    用土,用最厚最实的夯土。

    用最笨最蠢的办法,去消耗它那惊天动地的力量。

    我会守住这里。

    我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守城大捷,狠狠地抽在那些所有嘲笑过你的人的脸上!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从那座阴冷的院子里走出来,重新披上你那身银亮的铠甲!

    深吸一口气,危固将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面对帐内众将时,所有的挣扎、愤怒与温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一个沙场宿将的沉稳与冷酷。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那沙盘上精细地模拟着弋阳城的地形与城防。

    他指着那模拟的、坚固无比的双层瓮城模型,声音斩钉截铁,如金石交击。

    “我告诉你们,那不是什么妖法,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重型军械!威力确实巨大,但并非无解!”

    他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仿佛已经看穿了刘靖所有的底细。

    “那东西,打得远,威力猛,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它只能直来直往!它打不穿我们加厚了三尺的夯土城墙,更打不到藏在瓮城之后的内门!”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惜征发三县民夫,修这双层瓮城,加厚城墙,是为了什么?”

    危固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之上,震得代表城墙的木块都跳了起来,木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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