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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339章 圣人在世
下葬。

    若非听闻歙州这边不问出身、大开科举,他怕是早已在那间破庙里,冻成了一具无人收尸的硬肉。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读书人。

    半个时辰后。

    巍峨的歙州城墙,如同巨兽般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外的空地上,并没有想象中官兵驱赶流民的鞭挞声和哭喊声。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草棚。

    热气蒸腾,那是米粥特有的香甜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宋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瘪的胃囊瞬间因为这股香气而剧烈痉挛,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痛得他差点弯下腰去。

    他看到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那锅里熬的,不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涮锅水,而是实打实的、插着筷子都不倒的稠粥!

    守城的老卒搓着手,站在施粥棚边维持秩序。

    这几日,往来的商旅少了,反倒是背着书箱的读书人,像是过江之鲫般涌了过来。

    排在最前面的那拨后生,一看就是从信州那种穷地方来的。

    个个穿着自家织的粗麻衣,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脚下的草鞋都磨烂了。

    可这帮人硬气得很,捧着官府发的稠粥,嘴里还不闲着,有的在手心里比划着算筹,嗡嗡地背诵着《九章算术》的歌诀。

    有的则三五成群,争得面红耳赤,竟是在讨论如何用更少的民夫运送更多的粮草。

    那股子要把“务实”二字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儿,看得老卒都暗暗咋舌。

    队伍中间夹杂着不少一脸菜色的汉子,神情最是惶恐。

    他们虽然穿着长衫,但那衣裳像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沾着烟熏火燎的黑灰。

    一到登记案台前,这帮人就急得直哆嗦,操着一口软糯的抚州腔调,哭丧着脸问胥吏。

    “敢问大人,危家倒了,我们这些前朝遗民……还能考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好几个七尺男儿竟当场红了眼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模样,与其说是来赶考,不如说是来逃命的。

    当然,人堆里也不乏聪明人。

    那几个衣衫整洁、袖手旁观的青年,显然是吉州那边来的富家子。

    他们不急着领粥,而是围在告示牌下,对着新政指指点点,眼神里透着股商贾做买卖般的精明与笃定,仿佛在盘算这笔“从龙”的买卖能赚多少。

    最让老卒看不懂的,是刚进城的那一队行商。

    刚过了盘查,为首那文弱汉子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同伴连忙扶住他,他却一把扯掉遮脸的斗笠,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满是冷汗的脸。

    他回头死死盯着北边洪州的方向,眼中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颤抖着手,指着北方,张大嘴巴想要怒骂,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只能发出如破风箱般“荷荷”的嘶吼声。

    “钟家老狗……你派察事厅子日夜搜捕……如今……爷还是逃出来了!爷要考个功名……带着刘使君的大军打回去!”

    骂完这一句,这汉子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满是雪水的地上,又哭又笑。

    宋奚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汉子起伏剧烈的背影,只觉得喉咙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对旧世道的恨意,他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

    “活下来了……只要进了这道门,就真的活下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默默念了一句,随后用力掐了一把大腿,那钻心的疼痛让他确信这一切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宋奚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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