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农人再次爆发出惊叹和羡慕的议论声。
往年,官府收税恨不得从你骨头缝里多榨出一文钱来,何曾见过主动给百姓免钱的?
这已经不是仁政了,这是闻所未闻的恩典!
那胥吏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中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他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也不再是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狗腿子”,而是节帅仁政的执行者。
张大牛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钱袋,在无数双羡慕的眼睛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数出了一贯一百八十文铜钱,交到了佐吏手中。
随着胥吏一声“足额完纳!”,他身旁的佐吏立刻在账簿上勾画一笔,随后拿起一颗刻好的红印章,在张大牛递过来的那张粗糙的桑皮纸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红泥鲜艳。
胥吏双手将那张纸递还给张大牛,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威严:“拿好了,这是你的‘完税凭证’。”
“节帅有令,凭此证,今年之内,任何差役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向你摊派一文钱、一粒米。若有人敢乱伸手,你就拿着这张纸去县衙击鼓,节帅说了,发现一个,砍一个!”
张大牛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就像捧着自家的传家宝。他眼眶微红,冲着歙州的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
而这样充满了丰收喜悦的场景,正在饶、信、抚三州的沃野上,处处上演。
一封封记录着钱粮入库的加急文书,一车车满载着金秋赋税的骡马队伍,正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整个宁国军的心脏——歙州,汇集而去。
秋风猎猎,卷起玄色的旌旗。
数十名披挂着全套步人甲的玄山都锐士,如同一尊尊黑色的铁塔,沉默而肃杀地矗立着。
在他们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一人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紫锥马上。
那马通体紫红,肌肉线条流畅如绸缎,时不时打着响鼻,刨动着蹄下的泥土。
马背上的人,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金色的裲(liǎng)裆甲,甲片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身后一领墨色披风,在猎猎秋风中翻飞舒卷,如墨色的鹰翼。
他并没有佩戴兜鍪,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鬓角,将几缕黑发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无喜悦,也无威严,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正是如今手握四州之地的宁国军节度使,刘靖。
他看到了那沉甸甸的稻穗,看到了胥吏手中那平平正正的量斗,也看到了无数如同张大牛般的平民百姓。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刘靖深吸了一口空气,那里面有着稻香,有着阳光暴晒后干草特有的暖味。
这种味道,比这世间任何一种龙涎香、苏合香都要好闻,都要让人迷醉。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
刘靖轻声感叹,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岁风调雨顺,又是个丰年。”
“只有百姓碗里有了饭,不被饿死,他们才不会变成流民,不会变成贼寇。”
“我这腰间的刀,才能握得稳;我这脚下的基业,才不会是空中楼阁。”
他看似在欣赏这片丰收的画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如同一台精密的算盘,正在飞快地拨动着。
一石米,可以养活一名士兵多少天。
眼下这片金色的海洋,在他眼中,早已化作了无数枕戈待旦的士卒,化作了攻城拔寨的刀枪剑戟,化作了那舆图之上更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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