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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

    今日竟一反常态,没有跪地磕头求饶。

    特别是那老东西抹去脸上的泥水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德裕烦躁地放下青瓷茶盏。

    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这帮不知死活的贱役,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等这阵子秋粮的账目核验糊弄过去。

    非得找个由头,把这老狗剥层皮不可!

    或者干脆寻个错处,打断他的腿,将他全家发配去修城墙。

    就在他满眼阴戾,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折磨那老吏时。

    “砰!”

    公廨的大门突然被人蛮横地踹开。

    冷风夹杂着春雨灌入堂内。

    今日公廨内的气氛,瞬间冷得像冰窖。

    宁国军支度司的几名核查文官。

    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牙兵,直接封锁了公廨。

    支度司文官将一本账簿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冷声质问:“李参军,去岁洪州秋粮入库。”

    “账簿上记的是三十万石。”

    “为何实际盘库,却少了足足五万石?”

    李德裕心中一慌。

    但仗着家族势力,依旧强作镇定。

    他傲慢地冷哼一声:“荒谬!”

    “这账簿乃是手下书手所记。”

    “粮草在仓房中受潮霉变、雀鼠损耗,本就是常理。”

    “你等不过是新来的外客。”

    “安敢在洪州地界上,拿这等小事来折辱本官?”

    说罢,他猛地转身,指着门外廊檐下避雨的几名老书手,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

    “还不快滚进来跟支度司的上官解释清楚!”

    “这账是不是你们做平的?”

    若是放在往日。

    这些被视为“贱役”的胥吏。

    为了保住饭碗。

    哪怕明知是替长官背黑锅。

    也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跪在阶下认罪。

    但今天,时代变了。

    门外的泥水中,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孙老书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磕头。

    而是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梁。

    他踩着满脚的泥泞,一步步跨过公廨的门槛。

    在李德裕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书架前。

    搬开底层的《水经注》,从墙砖缝隙里抽出了一本密密麻麻的青麻纸簿。

    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厉声质问:“老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

    孙老书手用袖口仔细擦去纸簿上的灰尘。

    将其揣入怀中。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畏缩。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孙老书手的声音沙哑,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参军。”

    “这五万石秋粮的霉变账,老朽今日……做不平了。”

    李德裕大骇,指着他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敢咬本官?”

    “你不要命了!”

    孙老书手猛地抬起头:“我的命是节帅给的!”

    他眼中燃烧着对“锁厅试”名额的狂热与对旧官僚的刻骨仇恨。

    “节帅有令,检举贪腐、查实有功者,岁考记上上考!”

    “李德裕,你这尸位素餐的国贼!”

    “今日我便要踩着你的乌纱幞头,去换我孙子的一身青袍官服!”

    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光有恩典不够。

    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

    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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