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崔莺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半是震惊,半是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针扎似的刺痛。
刘靖等了一会儿,没有催促。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蛐蛐的叫声。
最终,崔莺莺抬起头,声音平稳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复杂遮不住。
“夫君。容我想一想。”
刘靖一怔。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在他的预判中,崔莺莺可能会犹豫、可能会不太高兴,但以她的性子和大局观,最终应该会在这场谈话中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想一想”——这三个字不是拒绝,但也不是接受。
是搁置。
刘靖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
“好。不急。你慢慢想。”
花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像暴雨前的闷热,雷还没落下来,但空气已经黏得让人喘不上气。
崔蓉蓉欲言又止,看了妹妹一眼,终究没有开口。
她了解妹妹的脾气——崔莺莺不是那种当场翻脸的人,但她若说了“想一想”,那就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这时候谁也不该多嘴。
阿盈终于嚼完了那块桂花糕,满脸困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嘛……”
依旧没人搭理她。
晚饭散了。
各自回房。
……
钱卿卿走在回西跨院的廊道上,步子不紧不慢。
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翠屏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石板路上落了些桂花瓣,被晚风吹得贴在砖缝里,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进了屋,关上门。
钱卿卿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她拿起犀角梳,慢慢地梳着头发。
脑子里转的,却全是方才花厅里的事。
林婉要进门了。
嫁嫂嫂这件事本身,钱卿卿倒不觉得有多大不了。
在吴越王府里长大的人,见过的荒唐事比这离谱十倍。
她亲爹钱镠后院里光有名分的就二十几个,其中还有两对是亲姐妹——衢州楚氏的两个女儿,前后脚进的府,在后院里斗了十几年,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疯了,关在偏院里整日价对着墙壁说胡话。
跟那些比起来,嫂嫂变姐妹算个什么?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放下犀角梳,手指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婉掌着进奏院。
进奏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宁国军的耳目喉舌。
这个女人一旦成了刘靖的正式妻室,她在前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她既是后院的妻妾,又是前院的重臣——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谁敢小觑?
不过——
钱卿卿的指尖停在台面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也未必是坏事。
至于刘铮的储位——
钱卿卿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林婉还没进门呢,孩子更是八字没一撇。
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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