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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04章 北上之旅
了谢,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后,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种军纪,比虔州的亲兵营都强。

    虔州的城门守卒,见了外地来的商旅,不刮一层油下来是绝不松手的。

    尤其是年节前后,守门的军汉简直跟路匪没什么两样。

    卢光稠骂了多少回都没用。

    因为骂归骂,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兵卒都砍了。

    可刘靖的兵,显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车队沿东大街缓缓行驶。

    谭全播掀帘打量着街面上的景象。

    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吆喝的……嘈杂中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巡街的兵卒三人一组,腰挎横刀,步伐整齐。每隔一条街便有一组,既不扰民,也不懈怠。

    谭全播的目光在这些兵卒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甲胄齐整,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这不是那种混日子吃军饷的散卒游勇。

    这是见过血的。

    车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谭全播忽然让随从停车。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约半人多高,碑面朝南,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谭全播下车,走到碑前细看。

    碑首刻着“安义坊清丈碑”五个大字,下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数目——

    “安义坊王家:水田三亩一百四十步,旱地一亩五十步,应纳秋粮……”

    “安义坊陈家:水田七亩二十步,旱地三亩……”

    逐户逐亩,清清楚楚。

    碑前围了几个百姓在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指着碑上某一行,扯着旁边的媳妇说:“看到没?白纸黑字刻在石头上,谁也赖不掉!”

    “上回张家那个黑心肝的还说官府量错了,呸!石碑上写得明明白白,他家那三十亩全是隐田,活该交税!”

    媳妇连连点头。

    谭全播在碑前站了很久。

    刻在石头上。

    这比贴在墙上的告示可信一万倍。

    纸会烂、会被撕、会被人偷偷换掉。可石碑立在这儿,风吹雨打也磨不掉。

    百姓信的是什么?

    信的是“赖不掉”这三个字。

    谭全播转身上车。

    马车继续前行,经过城北时,他隔着围墙听到一阵整齐的操练声——刀枪撞击声、号令声、脚步声,节奏沉稳有力。

    但夹杂在操练声中的,还有另一种声音。

    念书声。

    谭全播一愣,侧耳细听。

    确实是念书声。几十个粗犷的嗓子齐声诵读,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鸭子在叫。

    念的似乎不是经书,而是数目——“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

    他困惑地问引路的差役:“那是什么地方?”

    差役闻言,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看似木讷的眼底,竟隐隐闪过一抹异样的精芒。

    他看着谭全播,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州县公差绝不会有的傲气:“回先生的话,那是咱们节帅办的‘讲武堂’。宁国军的武将,不光要练武,还得学认字、学算学。”

    谭全播愣了片刻。

    一支识字的军队,跟一支目不识丁的军队,完全不是一回事。

    识字的将领能看懂军令、能核对粮册、能识别地图上的山川河流。

    不识字的将领只能靠传令兵口耳相传,传一遍走样一遍,到了战场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虔州的牙兵里,能写自己名字的不超过十个。

    谭全播又在心里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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