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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07章 又要办喜事了
为他比别人更狠。

    狠的人多了去了。

    朱温比他狠十倍,天下照样大乱。

    关键在于——他造了一套让所有人都“有利可图”的规矩。

    胥吏能升官,所以不贪。

    百姓看得见数目,所以不怕。

    豪右的路子全被堵死,所以只能认栽。

    而卢光稠在虔州推不动新政,不是因为他不够狠,是因为他手里没有报纸、没有锁厅试、没有石碑——他只有一张嘴和几个心腹。

    一张嘴管不住六个县。

    几个心腹盯不住几百个胥吏。

    所以令出了,落不到百姓耳朵里。政令成了一纸空文。

    而刘靖……

    谭全播长长吐了一口气,端起酒杯。

    “陈公这两条,当真叫人受教。”

    他一饮而尽。

    这一杯,是真心实意地敬。

    刘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谭全播方才的沉默不是客套,是在揣摩。

    这位虔州的老谋士,正在把一路上看到的东西,跟陈象的话一一印证。

    当一个聪明人开始“揣摩”你的制度,而不是“抵触”。

    那就说明,他已经认输了。

    不是输给了刀枪。

    是输给了规矩。

    刘靖又替谭全播斟了一杯,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谭先生一路行来,可曾在丰城的草市上转过?”

    谭全播微微一怔。

    他确实去过。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去了。”

    他斟酌了一下,如实答道。

    刘靖笑了笑:“丰城的饧糖不错,甜而不腻。谭先生若得闲,不妨再去尝尝。”

    说的是饧糖。

    但谭全播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的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点头:“节帅说得是。下回得空,定去尝尝。”

    席间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从新政转到了赣南的风土人情——虔州的甘橘、赣水上游的茶叶行情、岭南商路的通行情况。

    谈笑间,没有一句话涉及兵马、城池、归降。

    但在座四人心里都清楚,该说的话,方才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不过是等刘靖拿捏好棋子的落点。

    宾主尽欢。

    日头偏西时,谭全播起身告辞。

    刘靖亲自送到府门口的照壁前,拍了拍谭全播的手背,笑着说了句:

    “谭先生在豫章多住几日,不必急着赶路。城里的章江夜市刚开了几个新摊子,值得转转。”

    谭全播拱手道谢,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但眉宇之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已经彻底落了地。

    回到馆驿后,谭全播没有歇息。

    他径直走到客舍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了三遍。

    头一遍写了两百来字。

    他搁笔看了看,觉得太啰嗦。

    卢光稠是带兵的人,不喜欢读长文。

    揉成一团,扔了。

    第二遍精简到一百字,又觉得少了些关键的东西。

    他搁下笔,闭目沉思了半刻。

    脑子里翻过去的,是这一路上攒下的那本厚账。

    抚州乡间那块“官丈第三日”的告示木牌。

    渡口上挂着“宁”字的官认旗。

    石桥铺路边那个破口大骂却无人理睬的旧胥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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