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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28章 捷报频频
还有一样东西。

    一块旧甲片。

    锈迹斑斑。边沿豁了几个口子。

    铁皮薄得只剩两层纸厚,锈色暗红,像干透了的陈年血渍。

    三十年前从蔡州带出来的。

    当初跟着孙儒南下。

    从蔡州到淮南,从淮南到江南,一路上死人比活人多。

    他从一具无名尸体身上扒下来的甲。就这么一片甲,护了他半条命。

    那年他二十二。

    给人做木匠活的穷汉。

    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力气没处使,全用在了杀人和扛旗上。

    从蔡州杀到淮南,从淮南杀到江南,从江南杀到湖南。

    一路杀过来,踩着尸体爬上了节度使的位子。

    马殷把甲片翻来覆去地看。

    甲片上的铁锈在油灯光下发着暗红的光,跟舆图上那几个血圈一个颜色。

    那个姓刘的年轻人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跟他当年从蔡州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那个年轻人手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天雷他看不懂。

    四路出兵的算计他看不懂。

    连那个叫《洪州日报》的纸片子他也看不懂。

    马殷把旧甲片攥在掌心里。铁锈的细末嵌进了掌纹的沟壑中。

    攥了好一会儿。

    松开手。把甲片放回了抽屉里。

    伸手拿起那方铜虎镇纸。重重搁回了书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

    ……

    朗州至潭州的官道上。

    李琼的三万大军正在倍道急行。

    “倍道急行”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放在六月酷暑的朗州山路上,就是一个字。

    熬。

    日头毒辣。

    官道两旁是密不透风的丛林。

    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但从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照样能把人晒脱皮。

    空气闷得像蒸笼,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擦都擦不过来。

    三万人的队伍拖了十几里长。

    走在前头的是轻装步卒。他们扛着枪、背着盾、挎着横刀,在碎石路面上走得脚底冒烟。

    有些人的草鞋已经走烂了,光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嘶嘶地吸凉气。

    中段是辎重队。

    粮车、军械车、帐篷车,一辆接一辆。

    车轮碾在碎石上“吱嘎吱嘎”地响。

    拉车的骡子累得直喘粗气,嘴角淌着白沫。

    后尾是殿后军。

    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窸窣的响动。

    是蛮兵。

    雷彦恭的峒僚兄弟。

    楚军打得雷彦恭龟缩不出。

    可这帮蛮子像记仇的野狗!

    你打完了转身就走,他不追上来咬你几口?

    不可能。

    白天行军的时候,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飞出几支冷箭。

    箭射得不准,但够恶心人。

    箭头上涂了粪汁。

    中了箭的兵卒不一定死,但伤口会发炎溃烂。

    六月天,又闷又热,伤口长不了一天就开始化脓。

    “直娘贼!”

    殿后军里一名叫赵四的老卒骂了一声,伸手拔掉了射在身旁一棵树干上的箭矢。

    箭头上裹着一层黄绿色的黏稠东西。

    这种打法算得上耍无赖。

    你追,人家往林子里一钻,摘了鞋光着脚在密林里跑得比猴还快。

    追不上,追进去了也找不到人。

    反倒是自己的兵散了队形,被蛮兵一个个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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