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禀报,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割。
最终,他看到了远方楚军大营升起的冲天烟柱。
那烟柱粗壮得像一根顶天的黑色巨柱,被风吹歪了腰。
马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输了。
彻底输了。
马殷忽然想起了高郁先前说的——“声东击西,夺城才是真。”
当时他深以为然,严令城门紧闭,按兵不动。可现在回头看……
刘靖从头到尾,就没朝城门瞟过一眼。他就是堂堂正正地在野战中碾碎了李琼。
声东击西?
或许那不过是刘靖设下的又一层障眼法。
让他马殷和高郁画地为牢,眼睁睁看着三万精锐在城外被人屠戮殆尽。
倘若当时听了李唐的话,趁刘靖与李琼血战之际倾城杀出……
不,不对。
高郁说得也不算错。
那两万临时征来的青壮一出城门必乱阵脚,万一刘靖真的留了伏兵夺城呢?
可若不出城,三万精锐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被碾成齑粉,而他只在城头上干看着……
这个念头让马殷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战亦错,守亦错。
这就是阳谋。
“大王……”
马賨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马殷没有说话。
他脸色灰败得像是死人,只有眼角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城楼上其他将领的脸色同样面若死灰。
无人出声。
他们虽然看不清战场上的具体战况,但烟尘的走向、旗帜的移动、斥候的禀报,已经把结果昭示得明明白白了。
李琼以及麾下三万大军,那是武安军最后的家底,是整个楚国存亡的支柱。
就这么……败了。
良久。
“封锁消息。”
马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琼战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传到军中和城里。谁敢走漏风声,杀无赦。”
“喏!”
众人纷纷应命,但一个个的声音都在发抖。
死寂又持续了良久。
最终,还是马賨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深知此刻若不说点什么,城楼上这些将领就要吓得连刀都握不住了。
“大王!”
马賨干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胜败乃兵家常事!李琼将军虽然一时失利,但到底带走了五千人,元气尚在!”
他顿了顿,拔高了音量:“况且,大王莫忘了岳州!许将军手里还有两三万大军和整支水师!只要许将军击溃了岳州方面的宁国军偏师,便可挥师南下驰援长沙!”
马賨环视一圈形容萎靡的将领们,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只需坚守一段时日,等许将军的援兵一到,危局自然解除!”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相信这番话一般。
将领们神色不一。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拱手应声,有人低下了头。
但没有人再说丧气话。
马殷依然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平原。
宁国军的黑色大纛在夕阳下翻卷如怒,如同一柄悬在潭州府头顶的铡刀。
马賨说得对。
许德勋还在。
岳州还在。
只要撑住,就还有希望。
可是……
马殷的耳畔还回荡着那三声巨响。
那种东西。
他手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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