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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43章 镇抚司
有对马殷说的那句话——

    张佶十日退虔州兵。

    可城外的刘靖,会给他们十日的时间吗?

    ……

    潭州城西北。宁国军大营。

    帅帐里点着四盏铜灯,灯芯烧得正旺,把整个帐子照得通亮。

    帐外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六月的闷热像一只看不见的蒸笼,把人和马都扣在下头透不过气。

    刘靖坐在帅案后头,手边搁着一碗水,碗沿上有一道浅浅的豁口。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圆领袍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精瘦的小臂。

    幞头早摘了,一头乌发只用根青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沾着汗渍。

    帅案正对面的木杌上,坐着病秧子。

    眼下,病秧子正在向刘靖汇报这三天攻城试探以来汇总的战场情状。

    他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麻纸,上面全是用炭条画出来的格子与算符,不时抬头看刘靖一眼,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

    “……统汇斥候回报与城头觇视,守军自三日前第一波攻势开始至今,已连续轮换四次防段。其中南城守军换防最为频繁,从最初的半日一换,到如今不足两个时辰便须轮替,说明南城的守备兵力已成强弩之末。”

    病秧子翻过麻纸,继续道:“城头的滚木礌石,据属下估算,至多剩余原有存量的两三成。金汁今日之后恐已告罄。属下今日特意安排了两队弩手对准南城垛口试射,城头用弓弩还击的频次较首日下降了近半——箭矢补充不及,或弩手已有大量伤亡。”

    风灌进来掀了一下帐帘,帐内再无半点声响。

    刘靖微微眯起了眼睛。

    潭州城,撑不住了。

    病秧子合上麻纸,又补了一句:“属下另核算了降卒的数目。前三日攻城,降卒折损约两千,加上被拣拔入正军者,目前尚余可用降卒五千余。”

    他拢了拢袖口,接着道:“属下以为,经三日连续熬战,潭州守军无论兵力、器械、士气,皆已近乎油尽灯枯。若再拖延,只怕生出变数。南面张佶若击退卢光稠挥师北上,局面便要棘手了。属下斗胆进言——今夜,可以动了。”

    刘靖端起案上那碗水,仰头灌了一口。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说的这些,你们都听见了。”

    帐中左右两侧的木杌上,还坐着五六个人。

    庄三儿歪在左首第一张木杌上,左臂还吊在布兜里,但比前几天已经明显爽利了不少。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不安分地敲着甲裙的铁片,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刘七坐在他旁边,身上还穿着斥候营那套染了草汁的暗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袁袭坐在右首。

    面前的书案上铺着一幅潭州城及周边的舆图,上头用朱墨两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再后头是魏虎和李松。

    魏虎的右臂上缠着一道明显的裹伤布。

    那是前日阵战中被一支流矢擦伤的,不算重,但缠得严严实实。

    刘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夜子时,大举齐攻。”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烧红了的铁锭砸进冷水里。帐中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庄三儿的手指头倏地停住了。

    他腰杆“刷”地挺直,露出了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刘靖已经先一步抬手指着他。

    “你给我老实坐着。”

    “节帅!”

    庄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他“噌”地从木杌上弹了起来,吊着的左臂在布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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