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他“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难道……难道大王被宁国军俘了?”
“嘶——”
身后传来一片抽气声。几个年轻亲卫面如土色,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韩七猛地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亲卫立刻闭了嘴。
“别胡说!”
韩七压着嗓子,但底气明显不足。
“大王在许州厮杀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昨夜月黑风高,大王若是扒了宁国军的甲胄混了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他自己也不信。
但他没有别的说法了。
赵德彰抿着嘴,沉默了好一阵。
“不管怎样。”
赵德彰终于开了口,声音沉了许多。
“先去巴陵。到了巴陵,见了许帅和李将军,再从长计议。”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两三百号人,又看了看韩七。
“路上,把弟兄们撒开。沿途村落、渡口、岔路口,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去问。大王若是一个人在走,身上没有甲胄、没有旗号。”
“总还是认得出来的。”
韩七点了点头。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四百来人重新整队,继续向北。
韩七走在最前头。
赵德彰走在队伍中间。
两翼散出去十几个斥候,沿官道两侧的村落和田埂搜索前进。
走了不到五里,前方官道的拐弯处,又出现了一拨人。
这一拨的规模更大。
足足有五六百人,但比韩七和赵德彰的队伍更加散乱。
当先的不是骑马的将校,而是几十个步行的兵卒,扛着两面大半烧焦的旗帜。
旗帜的锦面被火燎得只剩下半幅,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一面是“武安”,另一面是帅府签厅的认旗。
韩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签厅的认旗。
那是高判官的旗号。
他拍马迎了上去。
五六百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散了足有两三里长,前后脱节,有的走在路上,有的歪在路边的树荫下喘气。
队伍最前头,一匹骨瘦如柴的灰白杂毛马上,坐着一个人。
高郁。
他穿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青色圆领袍衫,袍角沾满泥浆,腰间犀带松垮垮地搭在胯骨上。
幞头已经不见了,一头灰白的乱发被汗水和尘土糊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和鬓边。
两颊的皮肉几乎是贴着骨头长的,颧骨上的蜡黄变成了一种近乎死人的灰白。
右太阳穴上隆起了一个青紫色的肿包,边缘渗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昨夜城破突围,高郁骑的那匹瘦马在铁骑冲击的头一波便受了惊,前蹄一软,将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路边的泥沟里,后脑勺撞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当场便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醒转的时候,天色已经麻麻亮了。
他先是觉得冷。
六月的天,不该冷成这样。
然后他觉得恶心,一阵剧烈的反胃从胃里翻上来,他侧过身趴在沟边,干呕了好几口,只吐出了些酸水。
试着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
第一次站起来便软了回去,膝盖磕在沟沿的石棱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二次才勉强站稳。
犀带断了,袍衫被沟里的泥浆泡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冷冰冰地贴着皮肉。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头上沾了血。比他想的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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