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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49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这两年杨吴为什么消停?”

    钱镠竖起两根手指头。

    “第一,北边朱温还压着。杨吴不敢把后背完全亮给北面,得留着兵防备梁军南下。”

    “第二,徐温那条老狗还没把自家的刺拔干净。”

    钱镠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别看徐温杀了张颢、废了李遇,好像大权在握。那不过是拔掉了明面上跳得最高的两根刺。”

    “陶雅当年是杨行密的兄弟,在歙州说一不二,连杨行密活着的时候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刘威在庐州根深蒂固,麾下儿郎只认他一个人。”

    “朱瑾更不用说了,那是从北边带着嫡系过来的,杨行密在世时以国士之礼相待,军中声望极高。”

    “这三个人,他随便敢动下试试?”

    钱镠嗤笑一声。

    “动一个,其余两个立刻抱团。到时候不是铲除异己,是淮南内战。淮南一乱,本王和刘靖哪个不会趁火打劫?”

    他摇了摇头。

    “徐温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敢硬来。他在等。”

    “等什么?”

    沈崧下意识接了一句。

    “等一场足够大的外患。”

    “等北边朱温打过来,或者刘靖从南边捅过来。只要外敌压境,这些老藩镇就不得不交出兵权来‘共赴国难’。”

    “到时候兵权一交,徐温顺手收拾他们,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又或者,等这些老家伙自己露出破绽。”

    钱镠想到了前些日子谍报司送来的密报。

    徐温那个不成器的长子徐知训,因为一匹马的私怨,竟然派死士去刺杀朱瑾。

    朱瑾反杀了刺客,却秘而不宣,一声不吭。

    这种隐忍,比暴怒可怕一百倍。

    朱瑾不动手,是因为时候没到。

    “所以说。”

    钱镠重新坐回胡床上,端起乌梅浆喝了一口。

    “刘靖的头号大敌,从来都不是本王。是徐温。是杨吴。”

    “他不敢打两浙。打了两浙,淮南从背后一刀捅过来,他怎么挡?”

    “反过来也一样。本王不会去招惹他。招惹了他,谁替本王挡淮南?”

    “两家联手对抗淮南,才是唯一的活路。仅凭明面上的兵马,不管是他还是本王,单拎出来谁也扛不住淮南的倾国一击。”

    钱镠拍了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谁也吃不掉谁。这才是本王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的笑意收了一分,补了一句。

    “当然了。本王嘴上说着不防,手底下该防的一样没落下。”

    “两浙十四州的兵马最近又扩了三千,台州水师新造的战船也快下水了。他搞他的小动作,本王也搞本王的。”

    “翁婿嘛,哪有真不留后手的?”

    沈崧听到这里,心头稍安了些。

    他承认,钱镠说得在理。

    论审时度势之能,这个贩私盐出身的武夫从来都不比任何读书人差。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王……”

    沈崧斟酌了一下措辞。

    “若有朝一日,刘靖击败了杨吴,一统江淮呢?到那时……两浙何以自处?”

    话音落地。

    钱镠看着沈崧,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花厅里回荡,震得冰鉴里的碎冰都跟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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