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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50章 有枣没枣打一杆
   “能仿吗?”

    周录事对着文书看了半晌,提笔在废纸上试写了几行。

    笔画的走势、转折的力道、落笔的轻重,越写越像。

    “回节帅,七八分相似不难。马賨的字筋骨外露,撇捺刚猛,结体偏扁,是典型的蔡州武人手迹。”

    “但他有个习惯,每逢竖画收笔时会带一个极轻的回锋。这个细微之处需要多练几遍。若要十成十……”

    “七八分就够了。”

    刘靖打断了他。

    “姚彦章是武将,又不是鉴帖的大儒。只要字迹不离谱,配上信物,他不会起疑。”

    随即,刘靖口述,周录事执笔,以马賨的口吻拟了一封信。

    信不长,但字字诛心。

    刘靖口述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来。

    周录事一边写一边暗自心惊。

    这位年轻的节帅,对蔡州军中兄弟相称的口吻、对武人之间粗直豪爽的交际方式,拿捏得精准到骨头里。

    每一句话都像是马賨本人在说,而不是一个外人在代笔。

    大意是:兄长马殷于城破之夜突围时,不幸遇伏身亡。

    我马賨被擒后,蒙刘靖宽宥不杀,虽行动受限,但衣食不缺,身边尚有旧从随侍。

    趁看守不备,冒死托人带出此信。

    如今楚国大势已去,继续死战不过是让更多儿郎白白送命。

    不忍见你走上绝路。

    刘靖已允诺,凡归降者,官职不变,兵权暂留,家产不抄。

    姚兄若肯解甲,你我兄弟日后还能在一处喝酒。

    若执意死战,我只怕这杯酒再无机会。

    信末附了一句:“兄长生前常说,姚彦章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如今兄长已去,我把这句话转告于你。望珍重。”

    刘靖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

    把一句过于文雅的四字骈句换成了俚俗之语,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蔡州方言里常用的俚语。

    “马賨是蔡州人,跟姚彦章都是许州口音。信里不能太文绉绉,要带几分乡音乡情。

    ”他把改好的稿子递回去。

    “重抄一遍。”

    周录事依令重抄。“好了。”

    他让人取来马賨被俘时从身上搜出的一枚贴身玉佩。

    那玉佩是块羊脂白玉,不大,拇指盖大小,雕着一头卧虎,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賨”字。

    成色极好,通体温润,一看就是贴身摩挲了多年的器物。

    玉面上甚至还留着浅浅的汗渍和体温。

    刘靖将玉佩和信装入一只用朱蜡封记的牛皮囊中。

    “派两个机警的探子,换上百姓的衣裳,走山路绕过茶陵前线,把这东西送到衡州城里。”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不要走正门。想办法托人带进去。越隐秘越好——让姚彦章觉得这是马賨冒着生命危险偷偷送出来的,而不是刘靖大摇大摆递过去的。”

    “另外,探子到了衡州之后,找个茶馆酒肆,把‘马殷已死’这个消息‘不小心’说漏嘴。声音不用大,但要确保附近的人听得见。传谣这种事,不需要咱们亲自动手——百姓的嘴巴比任何风传途径都快。”

    “是!”

    亲卫接过皮囊,快步退了出去。

    袁袭站在一旁,看着亲卫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忍不住笑了。

    “节帅这一手,妙啊。信是真的笔迹,玉佩是真的信物,信里又说了‘趁看守不备冒死送出’。”

    “姚彦章就算起疑,也无从查实。他没有任何门路确认马殷的死活,更没法确认马賨的处境。他只能信,或者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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