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窗外蝉鸣“嘶嘶”地响。
堂中没有一个人接话。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空中,仿佛透过眼前的墙壁,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旧事。
“我那时不过是个校尉,位卑言轻,许多内情不得而知。但后来跟着大王日久,断断续续也听到了一些……”
他语气一滞。
那一年他刚升都头不久。
蔡州军的残部从淮南一路退到湖南,沿途打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打散,最后七拼八凑剩下不到两万人。
大伙儿推举了张佶做留后,因为他资历最老,打仗也还算有章法。
但真正让张佶坐稳那个位子的,不是资历,是他手底下的几千嫡系老卒。
那些人从蔡州跟他一路杀出来的,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后来马殷来了。
马殷是从孙儒那边过来的。
带了自己的人,跟张佶的人并非一路。
起初两边还算相安无事。
可日子久了,摩擦就多了。
粮草怎么分、地盘怎么划、升迁怎么排……事事都扯皮。
有一回——姚彦章记得很清楚——他半夜值夜,无意间路过张佶的中军帐后面。
帐内灯火未熄,隐约听到张佶跟副将吵了起来。
副将嗓门大,有几句话隔着帐幔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后,再这么让下去,弟兄们都跑马殷那边了!上个月又走了三十余卒!再不动手——”
张佶的声音压了过来,听不真切。
只听到最后一句,声音不高。
“急什么。急了就死了。”
就这一句话。
姚彦章当时年轻,也没往深处想。
直到后来张佶忽然宣布“让位”,他才把那晚的对话跟眼前的局面对上了号。
“张佶让位,非是心甘情愿。”
姚彦章的嗓音沉了下来。
“那些年,马殷从江西招揽了一大批流民壮丁编入自己麾下。从两三千人,到五千,到一万。反观张佶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被拉拢的被拉拢。此消彼长之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是军中老人,这点关节不用说透也能明白。
这时候“让位”,与其说是德行高尚,不如说是——
识时务。
“张佶让了位,换来了一个永顺军节度使的名号和南方四州的地盘。”
姚彦章继续说道。“这些年,他在南边不争功、不揽权,年年送贺表、岁岁献贡物,活脱脱一个忠臣楷模。”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不知道该叫“佩服”还是“后怕”的复杂情绪。
“可你们想过没有——连州、道州、永州三地的将校官吏,为什么全是他的人?”
堂内鸦雀无声。
“二十年。”
姚彦章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把南边四州经营得如同铁桶。”
“不声不响,不动声色。谁去了南边,都得听他的。”
“大王派去的刺史、县令,要么被他架空,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寻个由头排挤走。”
“这回拿下郴州刺史裴远,不过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何敬洙这回没有反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话。
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沉默。
周述苦笑了一声,接口道:“如此说来,张节度手握连、道、永、郴四州之地,麾下将校皆为亲信。四州地势险要,南有五岭为屏,扼岭南入湘之道。以他的威望与根基,割据一方……绰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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