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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59章 节度使也未尝不可
干脆利落地砸了下来。

    各营的号令传下去之后,整座衡阳城便动了起来。

    先是兵营里头。

    都头们挨个点卯。

    一千人一营,十营依次报数。

    点到名字的喊一声“在”,点不到的——留个空。

    空了不少。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跑了大约三百人。

    有的是夜里翻墙溜的,有的是趁换防的工夫混出城的。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白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守城的校尉问他们去哪儿,他们说“回家种地”。

    校尉没拦。

    点卯的时候,第三营乙什的十个人只到了七个。

    都头站在队列前头,黑着脸数了两遍。

    “又跑了三个?”

    他骂了两句。

    “他娘的,这些混蛋——”

    骂到一半,他自己也叹了口气。

    什么混蛋不混蛋的。谁不想活呢。

    他把花名册上那三个人的名字用墨笔划了一道杠。

    手一顿,又在旁边批了两个小字:“自去”。

    不写“逃”。写“逃”难看。

    使君说了不追,那就不算逃。

    真正让底层士卒们心里头起波澜的,是另一件事。

    午后的时候,从正堂方向传出来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多嘴说出来的,总之到了申时,整个兵营都传遍了。

    “刘靖许了使君武安军节度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半信半疑的。

    帐篷里,几个老卒蹲在地上啃干粮,一边啃一边嘀咕。

    “武安军节度使?真的假的?那不是大王的位子?”

    “管他真假,反正使君要带咱们去潭州。跟着使君走总没错。”

    “我倒是听说了……宁国军那边的饷银是足额发的,不克扣。每月一贯半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你听谁说的?”

    “我表兄。他在茶陵被俘了,如今编进了宁国军的辅卒营。上个月托人捎了封信回来,说日子比在咱们这儿强。”

    “嘁。当了俘虏还过得好,那咱们主动投过去,岂不是更好?”

    “别瞎说。等使君安排就是了。”

    这种议论在各个帐篷里都有。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一万三千张嘴,每张嘴嘀咕一句,汇在一起就是一片嗡嗡的嘈杂。

    到了傍晚,各营开始搬运辎重。

    粮车、军械、甲胄、帐篷,能装的往车上装,装不下的往库房里码。

    库房的门口派了人看守,门上贴了封条。

    有个管粮的老卒一边搬粮袋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搬了一辈子粮,到头来是搬给别人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火兵接了一句:“管他搬给谁,只要肚子能吃饱就行。”

    老卒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兵营东头的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正在收拾自己的铺盖。

    他把破草席卷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从席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是去年秋天儿子托人写来的。

    信纸已经被汗渍泡黄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

    字写得歪歪扭扭,不是儿子的字,是请村里的村塾老儒代笔的。

    信上说了几件事。

    秋收还行,多打了两担谷。

    屋后的那棵枣树结了不少果子。

    还有他添个孙子。

    取名叫“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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