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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63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像被抽去筋骨一样,软倒在御榻上。

    太医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望闻问切折腾了大半日。

    但论断皆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兼之急怒攻心,肝胆郁结。

    需静养。

    静养。

    从吐血那天起,朱温就再没下过龙榻。

    他的腿浮肿到骨节处胀得像两个刚出笼的蒸饼。

    站起来行不得两步就天旋地转,得扶着墙才不至于栽倒。

    征战杀伐,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不下二十处。

    年轻的时候靠一口气撑持着。

    如今气血衰败,那些旧伤一起发作,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躺在寝殿的龙榻上,闭着眼,呼吸沉重。

    窗外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蹲在榻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该用药了。”

    朱温睁开眼。

    他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令人皱眉,他面不改色,把空碗递回去。

    “朕的那两个好儿子,最近有何动静?”

    老宦官的手抖了一下。

    他垂下头,不敢接话。

    朱温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说。朕心里有数。”

    他阖上双眼,声音越来越低。

    “虎未死,犬已闻腥矣……”

    ……

    洛阳城,永安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这是均王朱友贞去年新置的别院,府中仆役皆是跟了他多年的死士心腹,连看门的老苍头都是从朱友贞母族出来的家生子。

    入夜。

    郢王朱友珪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车前车后各有四个常服佩刀的人步行跟随,不打灯笼,脚步落地无声。

    车帘掀开,朱友珪弯腰钻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直裰,头上戴了一顶软脚幞头,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进门之前,他的一个亲随先进去绕着院墙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和暗桩标记之后,才回来打了个手势。

    朱友珪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朱友贞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三哥来了。”

    朱友贞迎上前,压着嗓子说道。

    “嗯。”

    朱友珪环顾四周,院子四角各站了一个人,都是朱友贞的亲信。

    壁根底下没有阴影死角,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了。

    他这才放了心,走进正堂。

    堂门关上了,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搁着两盏茶,茶已经凉了。

    朱友珪端起茶盏,没有喝,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阿耶的身体……”

    “太医说,精气大亏,元神不固。”

    朱友贞的声音也极轻。

    “柏乡那口血吐出来之后,一日不如一日。”

    “前天夜里发了回高热,昏迷了两个时辰才醒过来。”

    朱友珪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能撑多久?”

    “说不准。太医那帮人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阿耶已经无力视朝了。”

    “奏章堆了一案子,他看了两行就头痛欲裂。”

    “朝中的事,现在是敬翔和几个老臣在代为权知。”

    朱友珪沉默了一会儿。

    “龙骧、神捷没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

    朱友贞眉心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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