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了……”
“我护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抱到马上……我追……我追了好远……追不上……”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着她了……”
堂中安静了一阵,几个心软的幕僚面露不忍之色。周德威叹了口气。
李存勖听完,拊掌大笑。
“好啊!这是喜事啊!”
他面带喜色地朝亲卫挥手:“快!去后院把刘氏请来,就说她阿耶找上门来了,父女团聚!”
亲卫应声而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堂外传来了环佩叮当的声响。
刘氏来了。
她穿着一身鹅黄窄袖襦裙,外头披了一件绛紫色的半臂,腰间束着一条金丝编成的细带。
头上梳着高高的灵蛇髻,髻上插了一支凤首步摇,钗尾垂下几缕细细的珠串。
容貌确实出众,芙蓉面,杏眼明亮有神,唇若涂丹,走起路来步态轻盈。
可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从接到传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步入节堂的一瞬间,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满堂文武,灯火辉煌,主位上坐着喜形于色的李存勖,堂中间跪着一个裋褐支离的老叟。
老叟正抬着头,用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朝她望过来。
刘氏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下。
她又继续往前走了。
步伐稳健,面色如常。
李存勖笑着朝她招手。
“玉娘,快来。你看看这位丈人,可认得?”
刘氏走到了老叟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叟。
老叟也仰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膏烛光中交汇了。
老叟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出什么,却被激动哽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刘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盯着老叟看了几息,慢慢地转过头来,朝李存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一丝破绽。
“大王,这位丈人是谁?”
“他说是你生父,叫刘山喜,成安县人。”
“说你乳名叫三娘,上头还有两个阿姊,袁建丰也认过了,说当年确实有个老叟追着他的马跑了好远。”
“你看看,认得不认得?”
刘氏又看了看老叟。
老叟终于发出了声音。
“三……三娘……”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三娘……阿耶来了……阿耶找了你二十年……”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想要去够刘氏的裙裾。
手指在离裙褶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刘氏后退了一步。
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氏的脸上划过一道极快的阴影。
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
那双老眼,那张风霜皲裂的脸,那佝偻的身形。
在她记忆最深处,在那些被她刻意封存了二十年的旧梦里,有这么一个人。
冬日里,这个人把她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脚。
春日里,这个人背着她去田陌上看芸苔花,她骑在他的脖颈上,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
贼军来的那天,这个人拉着她拼命逃。
她听见他在喊。
“三娘!三娘!”
她那时候太小了。
五六岁的髫年稚童,能记住多少?
可那声嘶力竭的呼唤,那双拼命伸过来却够不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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