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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68章 荒诞不羁
   郭崇韬双手一摊。

    “诸如此类的谋算,使出三五桩,足以让刘守光的心窍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朝天上指了指。

    “那尊大宝。”

    李存勖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畅快,在画栋雕梁之间回荡。

    笑了好一阵才收住,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

    “郭从事,你当真是把刘守光的心思揣摩透彻了。”

    “臣不敢,只不过狂愚之人的心思永远是最好猜的。”

    李存渥沉思了片刻,缓缓颔首。

    “若真能在一载之内让刘守光僭号,倒也不算久。”

    郭崇韬微微点头。

    “到那时,大王奉着先王的那支箭,率大军北上。”

    “三矢之恨,一朝可雪。”

    李存勖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堂侧的供案前。

    供案上摆着一只乌木漆髹的箭匣,匣盖上刻着先王的名讳,他揭开匣盖。

    三支箭静静地躺在匣中。

    箭杆是上好的柘木,箭羽是雕翎,箭簇是百炼精钢。

    每一支箭上都系着一缕绛丝,绳结上写着一个名字。

    李存勖取出第一支箭,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箭杆上的生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这三支箭是先王大渐之际亲手交到他手中的。

    那双曾经力能开三石硬弓的大手,在那一刻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

    “放心。”

    李存勖低声说了两字。

    不知是对箭说的,还是对亡故的先王说的。

    他把箭放回匣中,盖上匣盖,回到主位坐下。

    “就依郭从事之策,明日起,遣使分赴五镇,会同奉册。”

    “孤亲笔拟移文,尊刘守光为尚父。”

    “同时,让镇抚司的人往幽州安排几个方士。”

    他笑了笑:“郭从事方才说的那些,一样别落下。”

    “臣领命。”

    郭崇韬拱手退下。周德威和李嗣源也各自领了差事退出了节堂。

    喧闹了大半夜的王府大宴,终于在子夜前后散了。

    文武将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微醺,有的烂醉,还有的清醒得不像是饮过酒的人。

    月光清冷如水。

    李嗣源走在最后。

    他迈出府门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阶陛上。

    阶陛上有一摊暗黑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了。

    旁边还有一只麻履,孤零零地歪在那里。

    麻履的底部已经磨出了洞,面上打了两个补丁,针脚粗得像用衲线的麻绳缝的。

    这样一双履,跋涉了多少路,才走到了晋阳城?

    他驻足片刻,裹紧了披风,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王府大门吱呀一声阖上了。

    门缝合拢的一刹那,内寝方向隐隐传来一缕琴声。

    曲调哀婉低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呜咽。

    琴声飘了一阵,断了。

    断得极为突兀,像是抚琴之人猛地把手从弦上抽开了。

    王府中便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只有月光照着那只孤零零的麻履,照着阶陛上半干的血迹,照着晋阳城的寂寥长夜。

    ……

    郭崇韬连夜回了自己的幕院,铺开麻纸,开始起草五镇遣使奉册的移文。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奉册的移文不能写得太卑。

    太卑了,以刘守光的心性反而会起疑。

    也不能写得太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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