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是什么?
李彦图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强行压了下去。
“赏钱的事。”
他忍不住开口。
“弟兄们在南康抢了一通,可十缗赏钱还是没兑现,时日长了……”
“等打下赣县。”
黎球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
“赣县是虔州府城,府库里什么没有?打下来一抄,什么都有了。”
李彦图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是虚言。
府库里的钱粮是有数的,一万五千人每人十缗,那是十五万缗。
就算赣县府库里堆满了钱,也未必够分。
可他不能在这个当口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动摇军心。
“补完粮草,歇一夜。”
黎球站起来。
“明日寅时拔营,直取赣县。”
他走到县衙门口的台阶上。
远处的街巷里还有零星的火光,浓烟懒洋洋地升腾着,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刺目。
黎球没有看那些火光。
他看的是东面。
赣县,七十多里地。
他马上就到了。
九月十九日,傍晚。
赣县,虔州州廨。
南康县失守的消息,是由一名从东门逃出来的录事参军连夜送到赣县的。
这人跑了一天一夜,马都跑死了一匹,换了路上一个老农的驴子,一瘸一拐地进了赣县的南门。
到了州廨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他说出来的那几句话,足以让整个州廨大哗。
“南康城破了!黎球的大军已经过了南康,正往赣县来!”
“城破之后兵卒烧杀劫掠,南市口烧了大半条街,死伤百姓不计其数!”
消息传出之须臾,州廨胥吏将校满座骇然。
谭全播是最先敛容定神之人。
他在判事厅里徘徊数步,然后蓦地顿足,沉声道:“把大郎君请来。”
卢延昌至时,判事厅里已然人头攒动。
参军、录事、县丞、仓曹、各营的军将,凡是在赣县城里有品秩之州府官佐,皆聚于此。
卢延昌年方弱冠,相貌尚算端正。
面白唇朱,双目狭长,眼角微微向上挑着,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
可惜那倨傲里头少了几分底气,细看就知道,不是沉稳,不是威严,是一种被人侍奉惯了、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劳神的骄佚。
他是被从游猎途中急召而返的。
周身还带着马粪与汗酸气,六合靴上沾着山野泥泞。
可腕上那串南海珊瑚珠却依旧佩于腕间,珠子颗颗浑圆、色泽殷红,是前几日刚花了六十缗从行商胡客手里买的。
谭全播劝过他,说这等多事之秋切忌奢靡,他口中应承,手腕上的珊瑚珠却未曾褪下。
腰间悬着一柄嵌玉横刀,刀鞘上的漆面光可鉴人。
这口刀是卢光稠在世时赏他的,锻造极精,可从佩戴至今,就没出过鞘。
卢延昌步入判事厅的时候,已是面无血色。
“谭公,此事……当真?”
“当真。”
谭全播答得简短。
“南康县录事参军亲眼所见,黎球率大军从大庾一路掩杀而至,大庾县当日即陷,南康只守了不到半日。”
“如今叛军前锋已过南康,依此脚程,后日便可抵达赣县城下。”
“后日?!”
卢延昌的声音陡然变调。
判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第3/10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