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秣马残唐》

第475章 王审知
 那天夜里他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灯芯爆了个灯花,他用手指掐了掐,火光亮了几分,随后又暗下去。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在秋风中摇晃,一片枯叶飘进走廊,落在他的布鞋上,他低头看了看。

    他想起来一件更久远的旧事。

    十五六年前,虔州遭了一场大旱,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蝗灾,秋粮颗粒无收。

    赣县城里的百姓断了粮,最先饿死的是城南巷子里一户姓陈的人家,一家五口,父母和三个小孩。

    谭全播去看的时候,五具尸体并排躺在破草席上,瘦得皮包骨头。

    那天夜里卢光稠在州府里发了雷霆大火。

    他把桌上的茶碗摔在青砖上,足足骂了半个时辰,骂老天爷,骂蝗虫,骂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镇,最后骂自己没本事。

    骂完他一个人在正堂里闷了半天,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把州府后院打开,把自家存的三百石过冬粮全搬出来,在城门口搭棚施粥。

    谭全播说:这是你家过冬的口粮。

    对方答道:我知道。

    他又问:发完了你家吃什么。

    卢光稠说:那就跟老百姓一起挨饿。

    后来那个寒冬他们确实饿了两个多月。

    卢光稠瘦了二十斤,谭全播也瘦了十斤。

    直到开春之后南边运来了一批赈灾粮,才算缓过一口气。

    这事过去了十五六年,谭全播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在这个乱世,本事比卢光稠大的人多了去了,能打仗的悍将更是数不清。

    但在赣县城门口搭棚施粥、跟老百姓一起挨饿这种事,那些军阀枭雄干不出来。他们根本不屑去做。

    卢光稠做了。

    就凭这一件事,谭全播死心塌地跟了他,绝无二心。

    现在人已经没了。

    他留下的家底也丢了。

    他的亲儿子跑了。

    他大半辈子苦心经营的基业,短短十天之内,被一个叫黎球的武将夺了。

    谭全播伸手把那坛米酒的泥封揭开,倒了一碗。

    味道很淡,苦涩中带着微甜。

    以前他嫌弃过这种浊酒寡淡如水,现在喝起来竟觉得醇厚。

    他喝了一口,把粗瓷碗搁在桌上,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杏树。

    伤心的劲儿早就过去了。

    卢光稠死的那天晚上,他已经把锥心的痛尝够了。

    只不过到了他这个岁数,眼泪流不出来了,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不知道刘靖有没有收到虔州的急报,不知道援军还赶不赶得过来,不知道黎球这种疯狂的举动能撑几天。

    他就只是坐在这里,干等着。

    就像一个在客栈等车的旅客,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能干等着。

    他把那碗浊酒喝干,把碗倒扣在小桌上,起身走回里屋,和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巴陵城外,宁国军大营。

    刘靖正在帅帐里批阅各州府送来的公文。

    桌上摞着七八份军报和政务,从夏粮征收到豫章的盐铁调拨,他向来亲力亲为,一份份看,一份份批。

    帐外秋高气爽,营里隐隐传来投石车试射的闷响,围城战已经打到第四十天,巴陵城里的楚军还在死守,双方的消耗就像两块磨盘对碾,拼的就是谁先耗光家底。

    门帘掀开,亲卫都头刘七快步走进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节帅,虔州六百里加急。”

    刘靖抬起头,接过密信。

    帅帐里死一般寂静。

    刘靖看完密信,将其平拍在桌面上。



    -->>(第4/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