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他隐约看见了城根下涌动的黑影。
铺天盖地的,像蚁群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
“敌……敌袭!”
他的声音变了调。
“东城有敌!”
他的喊声刚出口,城根下已经响起了云梯架在墙头的闷响。
不是一架,是十几架。
先登营冲到城根下之后,根本没走缺口。
陈兆带着三百蔡州老卒直奔缺口,其余九百人分成十几股,同时在缺口两侧的城墙上架起了云梯。
这是姚彦章事先安排好的。
缺口是主攻方向不假,但他不会傻到把一千二百个人全塞进两丈宽的口子里。
两翼同时蚁附,分散守军的心神,让他们顾此失彼。
缺口处,陈兆第一个翻了上去。
麻袋堆得确实不高,半人高的碎石和泥土堆成一个歪歪斜斜的斜坡。
陈兆用铁盾顶着脑袋,像一头犀牛一样撞上了斜坡。
他的左脚踩在一只松动的麻袋上,麻袋一滑,他差点摔倒。
他用盾牌往地上一撑,稳住身形,右手的横刀已经挥了出去。
刀刃砍在了一个东西上。
一截矛杆。
城头上守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一个守兵手持长矛从缺口上方捅了下来,矛头贴着陈兆的肩甲削过去,在铁甲上划出一道火星。
陈兆侧身闪过,横刀顺势一劈,砍断了矛杆。
“上!”
他闷声吼了一嗓子。
身后的蔡州老卒们不需要他催。
第二个翻上来的是一个叫赵麻子的老兵。
这人脸上坑坑洼洼全是痘疤,丑得吓人,但膂力惊人。
他一翻过麻袋堆,两只手抓住缺口上方的砖沿,整个人像猿猴一样翻了上去。
落地的瞬间用刀鞘把面前一个守兵撞倒在地,然后一刀砍了下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先登营的老卒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涌上去。
缺口上面的守军终于回过神来了。
李琼从半梦半醒中霍然惊起。
他听见了东城墙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不是之前那种稀稀拉拉的佯攻动静,是真正的厮杀。
兵刃交击之声、惨叫声、云梯架在墙头的闷响,全都实打实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直娘贼!动真格了!”
他抓起地上的横刀就往缺口方向跑。
还没跑到就看见漫天火把映照下,密密麻麻的黑甲兵卒已经攀上了麻袋堆。
最前面几个先登悍卒已经翻过了墙头,正跟城头守军扭打在一起。
“调兵!给我调兵!把东城所有能动的人都调到缺口来!”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一个副将拔腿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缺口处的战斗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进入了惨烈至极。
两丈宽的豁口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攻城的先登营和守城的楚军在这条窄窄的通道上撞在一起,绞成一团。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
就是一群人和另一群人在逼仄之地拼死刺砍。
横刀砍在盾牌上的闷响。
矛头扎进皮甲的嘶裂声。有人被挤出城墙掉了下去,惨叫声拉长了从空中坠落。
有人被削断了手臂,血喷在旁边人的脸上,那人抹都没抹就继续往前砍。
尸体开始堆积了。
缺口上的麻袋原本是浅褐色的,半盏茶的工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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