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转身迎战,阵势顿时散乱。
战斗的结局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
三百宿卫,能以一当十,但再能打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面对三千人的前后夹击,兵力悬殊太大了。
一炷香的工夫。
宿卫从三百人打到两百人,又从两百人打到一百人。
每一个倒下的宿卫身边都围着五六具敌军的尸体。
他们用性命诠释了什么叫精锐。
但他们终究寡不敌众。
最后三十七名宿卫围成一圈,将肩舆护在当中。
他们的甲上全是箭矢。
有的插了三支,有的插了五支,最多的一个身上扎了八支,像一只蜷着刺的刺猬。
血从甲缝里往外渗,顺着腿流到脚面上,靴底踩在血泊里,每动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没有人求饶。
没有人逃跑。
朱温靠在肩舆上,看着这三十七个人。
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
三百宿卫,他一个名字都没记过。
他只知道这些人每个月领八贯饷钱,逢年过节多发两匹绢。
他给了他们银子,他们替他去死。
就这么简单。
控鹤军围了上来。
杀完最后一个宿卫用了大约一炷香。
那个宿卫左臂已经断了,只剩一只右手握着刀。
他靠着肩舆的轮子,用一只手挡了七刀。
第八刀砍在他脖子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刀还没松开。
周围安静下来了。
北门前的空地上横着几百具尸体。
火把照着这些尸体,影子拖得老长,像一地乱麻。
风从洞开的宫门灌进来,呜呜地响。
朱友珪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铠甲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他走到肩舆前面,停下来。
父子对视。
“父皇。”
声音不大,但在厮杀声歇止后的死寂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奸佞作祟,儿臣前来救驾!”
肩舆上的朱温靠在软垫里,已经被颠簸得几近力竭。
嘴角挂着一缕败血,但那双浊目依然睁着。
他看着朱友珪。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朕倒是小瞧了你这孽畜。”
语声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于秋水。
畜生。
这两个字落进朱友珪的耳朵里,他的面颊微微抽搐。
冷笑顿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近乎疯狂的戾气。
“畜生?”
嗓音尖锐起来。
“畜生这两个字,孤当不起。”
他一步步走近。
残存宿卫的尸体还横尸于地,他踩了上去,靴底在血泊中微微一滑,但他没有停。
“倒是父皇,强纳子妇,逆乱人伦,普天之下哪有生父做得出这种事?”
“说到畜生,父皇你尤甚于孤。”
朱温未曾动怒。
他只是看着朱友珪。
那双浊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鄙夷都很淡了。
只有一种极深沉的疲敝。
“你以为弑君,你就能坐稳大宝?”
“你断无此能,友珪。”
“朕之所以不传位给你,不是因为你是营妓之子。”
“是因为你确实没有那等经天纬地之才。”
“大梁的天下交到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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