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
"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往后不是当马夫的命。"
他一拍膝盖,语气斩钉截铁。
"我庄三儿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了那后生!'"
康博端着酒盏,嘴角一挑。
他太清楚庄三儿当年那段旧事的实情了。
庄三儿嘴里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自己是慧眼识珠的豪杰。
实情是,那天庄三儿带人劫商队的时候,被刘靖三下五除二制服了不说,手底下那百来号喽啰也被刘靖几句话唬得不敢动弹。
庄三儿被放开之后,起初确实想招揽刘靖上山入伙。
可刘靖压根没搭理他。
至少康博是这样觉得。
节帅何等人也?
他就连对节帅的出身都不敢相信。
讲武堂哪些东西还历历在目,那种超前的想法在任何书上都难以寻到。
若非富家子弟,哪有这等眼界?
刘肥之后,汉室宗亲!
应当如此!
但这些话康博不会说破。
任由庄三儿吹嘘去吧。
反正每次大胜设宴,这段旧事都要被翻出来讲一遍,每次说辞还各不相同。
有时候是"三招制服",有时候变成"五招",有时候连地点都从丹徒镇挪到了别处。
唯一不变的,是庄三儿讲到"不得不报"那句话时,脸上那副真心折服的神情。
随后又是一波满堂哄笑。
连病秧子都咳着笑了两声。
袁袭靠着门边的廊柱,端着酒碗嘴角含笑。
笑声之中,姚彦章靠在窗边,端着一碗酒,默不作声。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并非是笑,而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的一抿。
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酒是从许德勋府上搜出的。
他年轻时饮过许德勋的酒。
那时他初到湖南投军,与许德勋在巴陵的水营里同席饮过一回酒。
许德勋那时说话便爱拍案,声音洪亮,震得碗碟乱跳。
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他们却分立城墙两侧。
他带着兵卒攀上东城墙时,城头的楚军中颇有几个认得他的。
有人骂他“半耳贼”,有人骂他“贰臣”。
他未曾还口。
因为他们所言皆是事实。
他确是贰臣。
他拿着刘靖赐的兵刃,穿着刘靖发的甲胄,砍的却是追随马殷三十年的旧日袍泽。
投名状便是这般交的。
是用自己人的血写就的。
姚彦章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酒。
方才在伤兵营里瞧见陈兆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今夜这场酒宴上,他断然笑不出来。
陈兆躺在草席上的模样,蜡黄的脸颊,塌陷的左腿轮廓,还有那句“跟不动您了”,死死扎在他心口上,无法拔除。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扫了一圈前排那些宁国军将校的面庞。
庄三儿正拍着大腿吹嘘,一众武将笑得前仰后合。
康博含蓄地弯着嘴角,偶尔插一句调侃之语。
病秧子捂着嘴咳嗽,眼角却带着笑意。
他们的笑是真切的。
发自肺腑、大胜之后那种酣畅的笑。
姚彦章却笑不出。
并非不想。
而是脑中装着八百多具阵亡弟兄的尸骸,笑不动。
陈虎挨着他落座,一直替他挡酒。
宁国军的几名都头过来敬酒,陈虎皆先接了,仰起脖颈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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