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刘守光接过黄麻敕纸,展卷细览。
视及“尚父”二字,其唇角微挑。
待视及“河北采访使”,笑意微凝。
览至卷末,竟无半字提及“河北兵马都统”。
遂将敕书重重合拢。
虽面无异色,语调却骤沉数分。
“王使劳顿。”
“册封大典,当作何规制?”
王瞳叉手应曰:“禀尚父,册礼朝廷早有定制。”
“循大唐旧制,当卜吉日筑坛,尚父登坛受册,行再拜稽首之礼,恭受天子明诏旌节。”
“礼毕,宣制读诏,颁告藩镇道内军民。”
遂将典仪节略细细陈明。
自筑坛之方位,牲牢之陈设,拜舞之次序,乃至宣诏之礼,纤悉无遗,条理井然。
此皆朝廷旧仪。
册拜尚父虽属旷典,然仪注与册封亲王、大将军本无二致,无非等秩愈尊、仪仗愈盛、礼器愈加繁冗罢了。
刘守光边听边微颔首。
待听至末节,忽而断喝。
“且住。”
王瞳语声戛然而止。
刘守光双眉紧蹙。
“此等仪注……”
语调拖得极缓。
“缘何不郊祀祭天、大赦改元?”
王瞳闻言大愕。
堂下幽州文武亦尽皆色变。
郊祀改元。
此四字自刘守光口中吐出之际,节堂内顿若寒蝉死寂。
王瞳到底久历朝班,见惯风浪,错愕一瞬便即还神。躬身对曰。
“禀尚父,郊庙改元乃天子独享之礼。”
“尚父虽位极人臣、尊贵无匹,然终究为人臣。”
“臣下受封,当行臣子之礼。”
“唯天子御极践祚,方行柴祭告庙、大赦改元之大典。”
“此乃国家祀典礼制,断不可僭越分毫。”
其辞虽恭,然其意昭然若揭。
尚父再尊,亦不过一介藩臣。
刘守光面皮骤然铁青。
一双三角眼暴睁,眸光如刃死死剜向王瞳。
“臣子?”
其人自正座上霍然而起。
“孤既为尚父,孰堪当皇帝?”
王瞳额间冷汗涔涔。
“尚父息怒,此……”
“孤且问你!”
刘守光暴喝如雷。
“现今天下分崩离析,强者称帝,弱者称王!”
“孤坐拥燕蓟二千里形胜,带甲十万,东扼榆关,北抗契丹,南平河朔,西瞰并汾!”
其人一步一步走下阶陛,行至王瞳身前,居高临下俯瞰这洛阳来使。
“如此霸业,难道不足以南面称孤、帝制一方么!”
王瞳双膝一软,几欲瘫倒。
唇吻翕动,竟是半字难吐。
临行之际,敬翔曾面授机宜,言刘守光性情桀骜狂悖,行事每多任性使气,嘱其至幽州务必谨言慎行。
然其万未料及,对方竟于大庭广众宣扬“称帝”二字。
此非暗语试探,乃是明火执仗之僭逆。
堂下藩镇僚属皆面面相觑,或面如死灰,或垂首噤声,亦有如李小喜等佞臣,眼底反透出狂热之芒。
“左右!”
刘守光厉声喝令。
帐外牙兵汹涌而入。
“将王瞳及梁廷使团一干人等,尽数褫去衣冠,下入大狱!”
王瞳面无人色。
“尚父!尚父三思!”
“下官乃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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