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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514章 改元凤历
家仪仗缓缓行来。数千甲士披坚执锐,戈矛、长戟、斧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御马身披锦鞍,步伐沉稳。紧随其后的,便是新帝朱友珪的御驾。

    朱友珪身着全套天子祭服:上玄下纁的十二章纹祭袍宽大庄重,衣料皆是上等云锦,领口、袖口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纹样。

    头戴通天冠,冠梁高耸,珠翠垂落;手中恭持一柄白玉圭,步履刻意放缓,摆出帝王该有的端严姿态。

    他本就生得面目阴鸷,此刻强作肃穆,眉眼间却依旧藏着几分暴戾与轻浮。在太常寺赞礼官、内侍省大太监的簇拥下,他一步步踏上层层石阶,向着祭坛顶层主坛走去。

    “沐猴而冠!”

    袁象先望着朱友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词。

    难怪先帝在世时,不喜这个皇子。

    除了是营妓所生之外,恐怕朱友珪的外貌也占了大半的原因。

    每上一层石阶,两侧乐工便奏响雅乐。古乐声调沉缓悠长,循上古祭天古曲,金、石、丝、竹八音次第响起,庄严肃穆的乐声飘荡在旷野之上,压过了呼啸风声。

    待朱友珪立于顶层昊天上帝神位之前,整套祭天仪式正式拉开帷幕。太常寺总赞礼官立于祭坛东侧,声如洪钟,高声唱诵仪程,每一道号令清晰传遍整座祭坛,乃至外围数里之地。

    首道仪程迎神。

    赞礼官唱喏完毕,乐声再起。

    朱友珪依照古礼,缓步走到神案之前,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他双膝触碰冰冷的青石地面,动作规整,跪拜、起身、再跪拜,一招一式皆由礼官提前演练多遍。身后文武百官同步躬身,全场数万参与人员齐齐跪拜,旷野之上鸦雀无声,唯有风声与古乐交织。迎神礼毕,众人依序起身,依旧肃立原位,不敢有分毫异动。

    第二道仪程奠玉帛。

    内侍捧着盛放美玉、玄色丝帛的朱红漆盘,缓步送至神案之前。玉为祭天之重器,帛为通达神明的信物。朱友珪亲手取过玉璧与丝帛,恭敬摆放于神位正中,再次躬身行礼。寒风卷起丝帛边角,轻轻飘动,一旁值守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扶稳。这一步流程繁琐,一板一眼皆有定规,耗时颇久,底下百官只得继续在寒风中肃立。不少人的腿脚早已麻木,只能暗中微微挪动脚尖,强撑着保持仪态。

    第三道仪程进俎。

    太官署的执事们抬着特制青铜礼俎,将整牲、醴酒逐一供奉于神案两侧。肥牲烹煮的淡淡香气混着酒水气息随风散开,与周遭凛冽寒意形成反差。朱友珪静立神前,双目微垂,故作虔诚,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眉宇间早已露出不耐。冗长的礼制流程,让这位本就无心敬天的新君渐渐失了耐心,只是碍于在场数万军民与文武百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此后初献、亚献、终献三大献礼次第进行,这也是整场祭典最为耗时的环节。三献之礼环环相扣,每一轮献礼,都要献酒、读祝文、行大礼。祝文由当朝翰林学士提前撰写,通篇辞藻华丽,满是歌功颂德之语。文中只称朱友珪“承天之祚,继统万民”,对其弑父夺位的过往只字不提。朱友珪立于神前,亲自捧酒奠祭,听着礼官高声诵读祝文,脸上渐渐浮起几分自得。在他看来,这场大典便是向天下宣告,自己的帝位已然牢不可破。

    三献礼完成时,日头已然缓缓升高,行至半空。从破晓到日中,整套祭天流程足足持续了近三个时辰。露天祭坛之上,无人得以休憩,文武百官自始至终保持肃立。不少年迈老臣体力不支,面色泛白,额头冒着凉汗,却依旧咬牙支撑。袁象先站在后排,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周身寒气透骨,他却始终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顶层主坛。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朱友珪,看着对方故作虔诚的模样,心中满是讥讽。弑父篡逆之人,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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