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呓语模样,两人悬了一日一夜的心,齐齐落地,肩头不自觉松弛,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浊气。
不等刘靖开口问话,许龟快步上前,行至床前三步,双膝骤然跪地,甲叶磕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脊背紧绷,头颅低垂,语气满是愧疚惶恐,声色沙哑恳切:“属下许龟,违抗节帅湖心军令,私自调转中军船队,擅自弃西进伐朗行程,率众折返巴陵,触犯军规,罪责难逃,请节帅依规责罚,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他自起兵之初便追随刘靖,深知刘靖治军铁面无私,军令如山。那日湖心违令返航,他早已做好被削职、杖责,甚至收押入狱的准备,一日一夜守在寝房外,满心都是请罪之意。
刘靖静静看着跪地赤诚的亲卫统领,气息平缓,轻声开口:“起来说话。”
许龟身形一顿,不敢违令,躬身抱拳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刘靖目光。
“我昏睡,多久?”刘靖抬眸问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许龟立刻拱手回话,应答条理分明:“回节帅,自船队三更折返巴陵靠岸,到此刻您苏醒,整整一日一夜。船队靠岸后属下即刻封锁码头,用密闭软轿护送您直入后院寝房,全程避开街市人群,无人知晓主帅病危。”
刘靖指尖轻点床沿,直击核心军务:“中军船队、前线龙阳前军,可有动乱?军中、郡城,有无流言散播?”
这一问,直击乱世藩镇命脉。
许龟早有筹备,从容回禀防务管控举措:“属下返航第一时间下达封口令,全域严控消息外泄。第一,湖心中军各营校尉、船工、士卒,严令不得议论节帅病情,对外统一说辞:节帅调整行军水道,北巡巴陵水岸防务,临时折返郡城议事;第二,中军船队如今停靠北码头,全员卸帆驻船,原地待命,不西进、不入城,隔绝与龙阳前线信使往来;第三,码头、西城值守守军,尽数换成属下嫡系亲卫,当日知晓节帅昏迷、船队折返之人,仅有西城两队值守士卒,已被暂时调去城郊坞堡值守,隔绝往来人际。截至此刻,水陆两军军心安稳,无流言、无异动。”
一旁陈象适时上前半步,拱手补言,补足城内管控细节,语气老成稳妥:“节帅宽心。属下得知船队折返、您病危消息后,第一时间封闭节度府四门,府内僚属、杂役、兵丁管控言行,禁止私自出城、私下联络城外军将。如今巴陵城内市井如常,商户开市,城防三班值守井然有序,士族乡绅毫无察觉,郡城内外安稳无虞。”
听完二人周密稳妥的布防管控,刘靖心口悬起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倚着软枕,眼底掠过一抹深重感慨,内里满是唐末乱世的身不由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藩镇的残酷规则:当下赣湘之地,刘靖便是宁国军的主心骨,是割据两州、震慑周边溪洞藩镇的唯一核心。但凡藩镇之主重伤、病危、失联,麾下嫡系派系、归附降将、地方士族、域外敌军,必定伺机而动。内部将校夺权、派系哗变,外部雷彦恭趁机联溪洞大举北上,马殷残部反扑岳州,江西后方士族割据自立,任意一桩祸事爆发,便是血流成河、军民屠戮的腥风血雨。
这也是当日湖心轻症之时,他宁肯硬扛寒湿病痛,也绝不允许船队折返巴陵的根本缘由。主帅离阵、主帅病危,从来都比前线一场败仗更加致命。若非当夜寒湿入腑、高热昏迷彻底失去自主意识,他绝不会默许许龟返航。
心中思绪起落片刻,庭院脚步声再起,随行专治外感脏腑的医官,提着药箱,由婢女引路,缓步走入寝房。
医官躬身行礼后,落座床边,屏息凝神搭脉诊息,左右手轮流把脉,细看面色舌苔,良久之后,方才起身躬身回话,措辞严谨专业:“启禀节帅,所幸及时回城静养,屋内干燥避风,加之冷敷汤药调理,体表高热尽数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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