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岸门户,布下山林合围、断粮耗敌的死局,两军对峙本就暗流汹涌,前线军心本就紧绷,主帅临阵折返,最容易滋生流言、瓦解士气。
依照刘靖行事章法,就算巴陵突发士族叛乱、邻藩袭城等天大急事,必定提前遣多路信使,细分排布前线军务,划定临时主事之人,安抚全军将士,绝不会仅凭一纸短句,仓促抽身,断联前线。
“节帅行事,素来三思后行,绝不会如此鲁莽。”康博语声低沉,语气笃定,推翻突发公务的说辞,“所谓回城处理要务,只是对外搪塞军中的说辞罢了。”
晚风穿帐缝隙灌入,吹动案边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二人神色愈发沉肃。乱世藩镇,人心叵测,越是语焉不详的主帅异动,越是藏着滔天祸事。
庞观喉结微动,下意识环视帐外,确认值守亲卫远离帐门,彻底压低音量,气息近乎耳语,目光晦暗,一字一顿开口,只说了半截字句:“此事会不会是……”
话音戛然而止,余下二字悬在唇边,无人点破,可帐内二人心知肚明。
帐内一瞬死寂,烛火抖跳,寒意骤生。
除却巴陵城内突发兵变,内部将校夺权、嫡系派系作乱,挟持节度刘靖,截断水陆传令,篡改出行指令,其余任何缘由,都解释不通此番仓促折返、断联前线、不授军令的反常举动。
兵变二字,在唐末藩镇军中,足以倾覆基业,血染两州。
下一秒,康博眼神骤然凌厉,抬眼沉声低声呵斥,音色紧绷,带着极强警示意味:“慎言!”
“大战在即,四万水陆将士人心浮动,此等诛心之言、动摇军心之语,帐内为止,日后半句不可再提。”康博攥紧掌心字条,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快速平复心绪,理性研判局势,“你我皆知隐患所在,但巴陵防务稳固,庄将军亲率数万大军坐镇城外军营,麾下皆是节帅一手栽培老兵,忠心无二,城防要塞、粮仓、军械库尽数把控在手,城内归附降将、本土士族无兵可用,掀不起大乱。”
庞观缓缓闭眼,长叹一声,躬身颔首:“属下明白,是我失言。”
他清楚利害,兵变流言一旦外泄,风林二军、狼军、水师三部兵马即刻离心,不用雷彦恭出兵袭扰,大军便会自溃。
二人正欲商议遣心腹密探偷渡洞庭探查巴陵内情,帐外传来亲卫踏地行礼之声,节奏规整,语气急促:“启禀将军,姚彦章将军统领新编狼军全员,已抵达大营南门,兵马有序停驻营外,姚将军只身前来帅帐报到!”
听闻此报,康博与庞观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疑虑尽数收敛,瞬息褪去沉郁凝重,面上快速覆上平和如常、战局安稳的神色,切换极快。
康博即刻开口吩咐:“请姚将军入帐相见。”
待亲卫转身离去,康博侧身凑近庞观耳畔,压声低语叮嘱,语气暗藏戒备:“节帅折返巴陵、中军停驻洞庭一事,暂且封锁,不得告知姚彦章分毫。帐内你我二人知晓即可。”
庞观眸光一动,当即会意,轻轻点头应声:“属下晓得。”
二人无需多言,便懂彼此顾虑。
康博、庞观,起家丹徒,从刘靖微末之时便相随左右,同吃军粮、共历生死,是宁国军根正苗红的嫡系心腹,身家性命、家族荣辱尽数绑定刘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姚彦章截然不同。
此人原为马殷麾下核心战将,深耕湘西军务,熟知朗州地貌、溪洞部族习性,半年前湘北大战楚军溃败,姚彦章走投无路,才率众归降刘靖。归降之后,姚彦章治军练兵天赋极强,受命编组狼军,专研山林游击、清伏破袭、护粮巡道战法,练兵成效卓著,平日里听命行事,履职勤恳,看似忠心不二,刘靖也屡次坦言姚彦章之才可用、可重用。
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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