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冷静理智。待沐浴更衣完毕,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刘靖周身闲散气息彻底褪去,只剩掌一方军政的沉稳冷肃。
夜色已然彻底笼罩巴陵城。
一轮明月高悬天穹,清辉遍洒,星河寥寥,晚风穿院,吹动檐下铜铃,碎响轻悠。整座节度府灯火渐次稀疏,唯有主院书房灯火通明,烛火灼灼,刺破沉沉夜色,成为整座府邸唯一不熄的中枢。
书房之外,朱政和垂手伫立阶下,身形端正,神色恭谨,静静值守待命。夜色微凉,夜风数次拂过,他始终一动不动,身姿挺拔,不敢有半分松懈。早已习惯这般日夜待命的日子,只要节帅未眠、军务未毕,他便须臾不敢离岗。
书房之内,烛火高挑,亮如白昼。
刘靖独坐书案之后,案上整洁规整,一侧摆放着朗州前线战报,封皮带着边关加急的磨损痕迹,另一侧是镇抚司余丰年的密信,火漆封印严密,肃穆森严。
他抬手先取过朗州战报,指尖抚过粗糙封皮,缓缓展开,目光落于纸面,一字一句从容阅览。
通篇览阅下来,心中早有预判,并无半分意外。
朗州战局,本从开战之初便定下“缓耗相持、以静制动、步步蚕食”的核心战略。刘靖无意急功近利、强攻硬取,不愿以将士血肉换仓促胜利;而雷彦恭坐拥朗州地利、蛮兵精锐,却心性多疑、底气不足,畏惧狼军锋芒、忌惮宁国军底蕴,不敢主动大举出击。
双方心思皆有顾忌,大势相持制衡,大规模主力决战自然无从谈起。
可无大战,不代表无厮杀。
自两军对峙以来,石门、龙阳、陬溪三线山地隘口,几乎日日有交锋、夜夜有缠斗。山间密林交错、沟壑纵横,斥候渗透、小队袭扰、隘口争夺、粮道拉锯,小规模遭遇战从不停歇,硝烟弥漫不绝,从未真正停战。
康博在战报中详尽汇报了近月战况:宁国军狼军新兵虽初历战阵、经验浅薄,却悍不畏死、军纪严明,依托山地地形灵活作战,大小数十战,胜多负少,稳步蚕食推进,战线一寸一寸向武陵核心腹地压迫,局势持续向好。
这五千狼军新兵,是刘靖亲手打磨、倾力栽培的核心精锐,皆是精选的青壮子弟,心性纯粹、悍勇忠诚。历经一月山野血战、生死淬炼,早已褪去寻常百姓子弟的青涩怯懦,在一次次刀光剑影、生死搏杀中快速蜕变成长,褪去新兵稚气,初具精锐锋芒。
假以时日,这批历经血战存活下来的老兵,将会成为宁国军的骨干基石,以此扩招新军、整肃军备,便能淬炼出一支真正能征善战、横扫南疆的铁血劲旅,成为日后收复岭南、平定南疆的绝对尖刀。
大好战局之下,战报亦直言不讳,陈列隐患与伤亡。
一月相持血战,五千狼军共计阵亡六百余人,轻重伤者逾千,战损比例初看颇为刺眼。
但刘靖看得通透,这般伤亡实属情理之中,并无半分不可接受。初上战场的新兵,未经杀伐淬炼,直面的却是雷彦恭麾下常年盘踞山野、凶悍嗜血的蛮兵精锐,对方熟稔地形、悍勇好杀、手段狠厉,初期交锋吃亏、出现大量伤亡在所难免。
所幸随着战事推进,新兵历经生死磨砺,愈发沉稳老练,临场应变、搏杀技巧、阵型配合日渐娴熟,战损率持续逐月下跌,战局愈发稳健,劣势已然彻底扭转。
而眼下最大的隐患,并非敌军战力,而是天时地利的更迭。
时值初夏入汛,朗州地界多雨潮湿,连日阴雨连绵,山间泥泞湿滑、雾气深重,极大限制大军推进速度与作战节奏。更棘手的是,军中普遍装配的纸甲、皮甲,遇阴雨连绵天气极易吸水受潮,重甲浸水之后愈发沉重黏身,大幅拖累士兵行进速度、搏击灵活性,长久穿戴更易滋生湿寒伤病,非战斗减员风险持续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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