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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
��却带着深山阴湿寒气,顺着毛孔、皮肉疯狂侵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一点点抽走浑身温热。他死死咬着牙躬身掘土,可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从指尖、小臂,到腰腹、双腿,皆是僵硬酸软、抖颤不止,连握着锄柄的五指都在阵阵发麻、几近握不稳农具。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晓,这是冻的,是寒毒侵体的征兆。

    他们蛮僚世代散居深山幽谷,靠山林水土为生,祖祖辈辈都深谙山中生存法则,最是畏惧这般连绵冷雨、湿寒天气。山中瘴雨最是伤人,看似寻常淋雨,一旦寒气入体、积于脏腑,便是难治的寒湿重症。

    按照寨中老人代代相传的活命法子,夏初最怕连阴雨凉、湿寒侵体,看似不冷不冻,实则阴毒入骨。遇上这般连绵雨幕,必须不停动弹、逼出体内热气,让身子始终保持温热,才能扛过湿寒、不染病痛。一旦停下动作、身子发冷,寒气沉底,铁定会大病一场,轻则卧床不起、耗尽生机,重则直接丢命。

    谷力至今清晰记得,三年前的雨季,同寨阿旺的爹,便是这般没熬过去的。

    那时也是一场连绵暴雨,阿旺爹进山采摘山果、挖掘草药,不慎被大雨困在山中,淋了整整一日一夜。归家之后便浑身发冷、高热不退、咳喘不止,寒湿彻底侵入脏腑,寨中巫医束手无策,短短两日,原本硬朗健壮的汉子便油尽灯枯、一命呜呼,只留下年幼的阿旺与寡母,在寨中艰难度日。

    自那以后,谷力便牢牢记住,蛮僚人身骨单薄,最惧久雨寒侵,一旦失温发冷,便是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谷力咬紧牙关,死死绷紧浑身酸软的筋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双臂,奋力挥舞锄头,狠狠掘开脚下泥泞黑土。

    他想动快些、再快些,想靠劳作的燥热逼出体内寒气,保住自身性命。

    可腹中空空如也、饥肠辘辘的空洞感,死死拖住了他所有力气。

    战俘营的口粮,从来稀薄得可怜。连日来,他们一日只供给一餐吃食,所谓的餐食,不过是一碗清水寡淡的稀粥,米粒稀疏、清汤见底,大半都是混着泥沙的浊水,堪堪吊住一口气,根本撑不起体力消耗。

    这般重体力的苦役,便是顿顿饱食都难支撑,更何况日日清汤寡水、食不果腹。

    谷力奋力挥锄几下,胸口便骤然发闷,气息急促紊乱,粗重的喘息混着冷风吸入肺腑,刺得脏腑阵阵发疼。双臂酸软无力、肩膀酸痛发麻,锄头重重嵌入泥中,再难挥动半分,只能死死撑着锄柄,微微弯腰喘息,浑身肌肉酸痛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漫天冷雨依旧无情浇淋,寒意层层叠加,冻得他头皮发麻、牙关发紧。

    就在他勉强喘息、稍作停顿之际,一道极细微、却再熟悉不过的“铮”声,骤然穿透轰鸣雨声,清晰落入谷力耳中。

    声音短促、冷锐、干脆,带着军械独有的金属颤音。

    谷力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惧。

    他在山中与宁国军交手数次,数次亲眼见过对方弓弩杀敌,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宁国军强弩扣动机括、箭矢离弦的声响!

    下一秒,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骤然炸开,尖锐刺耳,撕破漫天雨幕,在空旷泥泞的营地外围久久回荡。

    谷力下意识循声转头望去。

    百米之外的泥沼空地,一名战俘仰面狠狠栽倒在泥泞之中,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一根漆黑锋利的弩箭贯穿他的后背,深深刺入血肉,箭尾兀自微微颤动,狰狞刺眼。

    温热的鲜血顺着箭伤不断喷涌而出,迅速漫溢开来,混着冰冷雨水流淌蔓延,将周遭浑浊的黄泥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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