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互通有无的白寨。
两座寨子族人骨子里依旧对汉人心存隔阂防备,可多年以来,雷彦恭麾下各大亲附大寨无休止欺压掠夺,苛捐杂税层层加码,强征壮丁充军,抢夺良田猎场,两寨受尽苦楚,心中对雷彦恭的仇视早已根深蒂固。木松早前多次孤身入山,登门劝说两寨寨主归顺宁国军,许诺安稳生计,几番游说之下,二人权衡利弊,终于下定决心,摒弃往日对汉人的偏见,前来龙阳县衙拜见刘靖,寻求一条能让全寨活下去、过得安稳的出路。
此刻大堂之内,四人围坐一席闲谈,气氛还算融洽,只是盘大与锦老始终放不开手脚,腰背微微佝偻,坐姿拘谨,说话语速迟缓,句句斟酌,生怕言语失当触怒身为主帅的刘靖;唯有木松长袖善舞,常年周旋汉蛮两界,深谙待人接物之道,谈吐挥洒自如,时不时出言打趣调和气氛,丝毫不见局促拘束。
木七快步走到堂中正中位置,双腿微屈,双手叠于胸前,对着主位的刘靖郑重抱拳行礼,声音恭敬平稳:“启禀节帅,此前四百余名甄别释放的蛮寨战俘,现已全数顺利送出军营,分路返回各自深山山寨,沿途兵士全程护送,不曾苛待一人,亦无半路扣留、惊扰之事发生。”
刘靖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木七身上,语气随和,全无上位者的威严压迫:“阿七兄弟连日往返奔波,居中传话安抚一众战俘,费心费力,着实辛苦了。”
木七连忙躬身拱手,连连谦让,面上露出圆滑得体的笑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常年经商周旋练就的通透口舌:“节帅说笑了,小人不过是凭着通晓两边言语,动动嘴皮子传话罢了,哪里谈得上辛苦。真正劳心费神、日夜不得安歇的,是节帅。一边要统筹前线数万将士鏖战雷彦恭,一边还要思虑两州蛮寨万民生计,日夜忧心山河百姓,这份操劳,才是旁人万万比不得的。”
一旁端坐的木松听得会心一笑,暗暗点头。果然是白寨出来的子弟,常年和汉商打交道,懂得看人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失了本分,又能讨得主君欢心。
刘靖抬手虚扶,示意木七起身落座,指了指堂侧空余木凳:“不必多礼,一旁坐下歇息片刻,正好一同听听我们方才商议的事情。”
木七谢过之后,轻步走到凳边端正坐好,大堂内闲谈并未中断,刘靖顺势接续方才未说完的话题,目光扫过面前三名蛮寨寨主,语气平实通透,字字贴合底层百姓、深山族人最朴素的诉求:“其实在我看来,汉家百姓也好,白寨、金丝寨、锦寨的同族族人也罢,众生本质并无区别。世人奔波劳碌,所求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虚名,到头来不过是简单的衣食住行,一日三餐吃喝,四季遮身衣衫。能让寨中老小吃饱饭,冬日有棉衣御寒,平日里不必担惊受怕受人欺压,安稳度日,这才是所有人最实在的期盼。”
话音刚落,木松当即重重一拍大腿,满脸深有共鸣,连连附和,语气里藏着多年积压的委屈愤懑:“节帅这番话,实实在在说到老拙的心坎子里了!其余什么山河大义、族群名分,全都是虚浮空话,唯有寨中人能够安稳过日子,才是实打实的根本。那雷彦恭,山中各寨私下都唤他雷满子,平日里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张口便是十万大山同族一家,应当同心协力抵御汉人,可真到了划分山林柴场、狩猎地界、水田沃土的时候,他何曾把我们这些弱小寨子当成同族一家人?”
木松越说越激动,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句句皆是多年亲身经历的苦楚:“但凡水土肥沃、猎物繁多的上好地块、水田,尽数优先分给黑水寨这类同他亲近的大寨,我们这些依附求生的小寨子,只能分到山边贫瘠坡地、兽迹稀少的荒僻山沟。若是有弱小寨子敢上前争辩,雷满子便调遣麾下蛮兵威慑打压,任凭大寨肆意欺凌掠夺,他只会从中和稀泥,各打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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