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汉家勋贵的装扮,儒雅华贵、沉稳端庄,与他平日在人前粗声大气、不修边幅、嗜杀狂放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看书房陈设,更是处处透着精致典雅、书卷气韵。
全屋桌椅摆件皆是上等黄花梨木打造,纹理清晰、质地温润、色泽沉稳,桌椅边角打磨圆润,雕花繁复精巧,古朴大气。四面白墙之上,悬挂着数幅名家字画、古贤诗贴,笔墨苍劲、意境悠远,皆是实打实的珍品,绝非附庸风雅的俗物。窗明几净、案无杂物,房中燃着一缕淡雅沉水香,烟气袅袅、清幽静谧,褪去了军营的杀伐戾气、府邸的权谋浊气,只剩安宁雅致。
案头之上,一席午膳摆放得整整齐齐,荤素搭配、色香味绝,精致得超乎寻常。
一盘晶莹剔透的清炒虾仁,鲜润白嫩、火候绝佳;一碟酱渍嫩笋,清爽解腻、色泽鲜亮;一碗精心炖煮的银耳莲子羹,温润软糯、清甜回甘;还有数样精致小菜、细面点心,摆盘规整、品相绝佳。旁侧摆放一只白玉酒壶,倾出浅淡琥珀色的果酒,酒香清冽、温润不烈。
这般精致膳食,绝非蛮部族众喜好的粗粝肉食、烈酒腥膻,是最地道、最考究的汉家士族饮食。
雷彦恭手持一双温润象牙筷,姿态闲适、不急不躁。他轻轻举杯,浅抿一口清甜果酒,酒液温润入喉,消解了连日积压的烦闷焦灼。随即抬筷,夹起一粒饱满虾仁,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品味,神色松弛、眉眼安然,尽显世家权贵的从容气度。
无人知晓,这位人前蔑视汉家文化、摒弃中原礼法的蛮藩节度使,私下里最偏爱汉家雅致衣食、诗书饮食、从容气度。
伪装,是所有乱世上位者的必修课,更是雷彦恭立足两州、制衡汉蛮、坐稳节度之位的立身根本。
他太懂驭人之术、太懂人心利弊。
治下部族林立、蛮汉混杂,大大小小上百个蛮僚寨子,生性桀骜,唯有展露粗狂野性、与他们习性相通、杀伐相合,才能让一众蛮酋信服依附、甘心听命。
而治下汉人官吏、士族将领,恪守礼法、尊崇文治,又需以包容姿态稳住人心、平衡局势。
故而他常年双面示人。
在蛮僚寨主面前,他便是嗜杀豪放、不拘小节、同源同心的蛮主,摒弃汉家浮华、彰显部族本色,收拢底层蛮心;在汉人士族、文武官吏面前,他又适度收敛戾气、尊崇礼法、沿用汉制,稳住治下根基、维系辖地秩序。
古今枭雄,皆是如此。
雷彦恭心底暗自感慨,昔年北齐神武帝高欢,一世枭雄、权倾天下,最是深谙此道。面对鲜卑铁骑、鲜卑将领,便弃汉家文雅,高唱敕勒长歌、展露游牧豪情,贴合部族心性、收拢鲜卑军心;面对高敖曹为首的汉家文武、士族精锐,便吟诗作赋、崇文尚礼、尽显儒将风骨,稳住汉人根基、平衡朝堂势力。
虚实相间、真伪相依,因人制宜、因势变形,方能制衡各方、稳固权位、纵横乱世。
雷彦恭缓缓放下象牙筷,抬手端起白玉酒杯,正欲再饮一口,享受这风雨暂歇、战事暂缓的片刻安宁。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松弛,积压多日的烦躁,也在这清雅膳食、静谧氛围中缓缓消解。
可这份难得的惬意,终究是转瞬即逝、易碎不堪。
庭院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毫无章法的脚步声,步伐仓促、步履慌乱,带着极致的慌张与急迫,狠狠打破了书房的静谧安宁。
噔噔噔——
脚步声飞速逼近书房门口,紧接着,一道嘶哑慌张、带着颤音的报喝声骤然炸响,穿透雨幕、刺破房门,直直灌入书房之内!
“报——!!”
声音凄厉急促、震耳欲聋,满是大祸临头的惶恐,瞬间击碎了房中所有安然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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