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们!”男人读完报纸,挥舞着拳头喊道,“我们要让普鲁士人知道,法兰西的荣耀不容侵犯!”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林墨卿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男人从木箱上跳下来,有人递给他一枚硬币,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人冲他喊:“写得真好!”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费加罗报》的记者。他刚才读的,是他自己写的战地通讯。
那是林墨卿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不造炮,不铸船,不指挥军队,也不发号施令。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告诉那些不在场的人。
可是那些不在场的人,会因为他的文字而欢呼,会因为他描述的场景而愤怒,会因为他说的话而走上街头,甚至走向战场。
这难道不是一种力量吗?
他写信给曾国藩,问:“弟子观西人有所谓‘新闻纸’者,一纸之微,能移人心,能动国政。此物可否为我所用?”
曾国藩的回信很久之后才到,信上只有八个字:“格致之外,不必多问。”
那是曾国藩式的谨慎。但林墨卿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开始频繁出入巴黎的报馆,结识了一群靠写字为生的人。这些人教会了他法语,教会了他怎么写“新闻”,还教会了他一个词:战地记者。
“Correspondant de guerre,”他的法国朋友告诉他,“就是去战场上看,然后告诉没去的人,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算格致之学吧?”他问。
法国朋友笑了:“这比格致之学更重要。格致之学教人怎么活。战地记者教人怎么死——以及,为什么而死。”
这句话,林墨卿一直记着。
三
九月十九日下午,普鲁士人发动了第一次总攻。
林墨卿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场面。炮弹像冰雹一样落下来,每一枚落地都掀起一蓬泥土和血肉。硝烟浓得看不见三米外的战壕,耳朵里除了爆炸声还是爆炸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人在喊冲锋。有人在喊撤退。更多人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是张着嘴,瞪着眼,倒在泥泞里。
林墨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运气,也许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看着的人”,始终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冲出战壕,始终把身体死死贴在战壕最深处,一只手护着脑袋,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笔记本。
傍晚时分,炮击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发现战壕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发呆,有的抱着战友的尸体一动不动的坐着。
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停下来,用浑浊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秒钟。
“你还在这里?”军官问。
林墨卿点点头。
“你是什么人?”
“记者。中国人。”
军官愣了一愣,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像笑,更像哭。
“中国人,”他重复道,“中国人来看法国人怎么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走进硝烟里,再也没有回来。
林墨卿低下头,想继续写点什么,却发现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他翻遍全身,找不到另一支。他看着断成两截的铅笔,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不是害怕。
不是悲伤。
是一种空。
就像那截断了的铅笔,能写字的那个部分,不见了。
四
九月二十日,林墨卿在巴黎城内遇到了威廉·克莱尔。
那时他已经三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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