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相没有用。但你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我选择站在穷人这一边,站在工人这一边,站在那些饿着肚子还要被富人嘲笑的人这一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墨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十一
他的预感是对的。
五月,凡尔赛军攻入巴黎,巴黎公社被血腥镇压。史称“流血周”。
林墨卿和威廉躲在蒙马特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整整一个星期,他们不敢出门。偶尔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凡尔赛军把抓到的公社社员一排排推到墙边,枪毙。
索菲是在最后一天被抓的。
林墨卿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抓的,只听说她死得很惨。有人告诉他,索菲被抓的时候还在笑,枪毙的时候还在笑,子弹打进身体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开枪的那个士兵。
“看什么?”那个士兵后来跟人说,“看他的脸。记他的脸。”
林墨卿知道,索菲是用自己的眼睛,拍了最后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会在她死后永远存在——存在那个士兵的噩梦里,存在凡尔赛军的集体记忆里,存在所有听说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
那是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报道。
十二
“流血周”结束之后,巴黎变成了死城。
林墨卿和威廉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处都是弹孔和血迹。塞纳河的水是红的。卢浮宫的墙上贴着告示:凡尔赛军胜利,公社分子已肃清。
他们走到拉雪兹神父公墓,看见那面著名的墙。墙下堆满了尸体,全是最后一批被枪决的公社社员。有人正在挖坑,准备把尸体埋掉。
林墨卿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墙上有无数弹孔,墙根下有一摊摊黑色的血。他突然想起索菲说过的那句话:“真相没有用。但你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
她选择了她的一边。
他呢?
他选择了站在哪里?
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林墨卿摇了摇头:“有。”
“有什么?”
“真相。”
威廉沉默了。
林墨卿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他写索菲,写巴黎公社,写那面墙,写那些被枪毙的人。他知道这篇稿子可能永远也发不出去——凡尔赛军正在搜查所有报馆,所有同情公社的记者都会被逮捕甚至枪毙。但他还是要写。
因为他答应过索菲:让没去的人记住。
那些死了的人,需要墓碑。
十三
一八七一年秋天,林墨卿离开了巴黎。
临行前,威廉约他在那间地下室酒馆见面。酒馆还在,老板还在,连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侍者都在。但一切都变了。酒馆里不再烟雾缭绕,不再挤满士兵和记者。只有几个老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威廉给林墨卿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要回中国了?”他问。
林墨卿点点头。
“还回来吗?”
“不知道。”
威廉沉默了。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质徽章,推到林墨卿面前。
那是一个镂空的照相机镜头。
“这是什么?”林墨卿问。
“纪念品,”威廉说,“我在克里米亚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两个普鲁士人。我们约定,不管以后在哪里,只要看见这个徽章,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人。”
“自己人?”
“就是那种人——那种愿意用命去换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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