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我叔父亨利的胆子更大,什么地方都敢去。他们说我生下来就带着战场的味道。”
威廉看着他,突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狂热,这么不顾一切,这么相信自己的笔能改变世界。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弗兰克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沙地上。
“希克斯将军的军队正在往南走,”他说,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他们的目标是欧贝德,马赫迪的根据地。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马赫迪的人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了。这支军队七千人,带着一万头骆驼、五千匹马、两千头驴,还有无数辎重。他们走得太慢了,太笨重了,就像一头大象走进了猎人的陷阱。”
威廉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马赫迪会在路上伏击他们,”弗兰克说,“一定会的。这个地方……”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欧贝德以南,有一片丛林,叫谢坎。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如果我们能赶在军队之前到达那里,就能亲眼看到这场战斗。”
威廉沉默了。他听说过马赫迪的威名——这个人自称是伊斯兰教的救世主,带领苏丹人反抗埃及和英国的统治。短短两年,他已经席卷了大半个苏丹,杀死或俘虏了好几支埃及军队。希克斯的七千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他问。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见证,”弗兰克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经验的战地记者。有你在,我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
威廉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狂热和恐惧的光芒,突然想起索菲。一八七一年,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和林的,然后转身走向了战场。
“好。”他说,“我跟你去。”
三
两天后,他们找到了那支军队。
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正在沙漠里挣扎求生的难民队伍。七千名埃及士兵,大部分是俘虏或者强征的农民,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扛着过时的步枪,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军官们骑着马,穿着笔挺的制服,但脸上的表情比士兵们还要茫然。希克斯将军本人是个英国人,五十多岁,曾在印度服役多年,但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在苏丹打仗。
威廉和弗兰克跟着军队走了三天,亲眼看着这支队伍一天天衰弱下去。水越来越少,粮食越来越少,士气越来越少。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偷偷逃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几具尸体躺在宿营地附近——死于干渴,死于疾病,或者死于绝望。
“这仗没法打,”威廉对弗兰克说,“这些人根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送死的。”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正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什么。威廉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几个士兵的速写,画得极其传神,每一个人的疲惫和绝望都跃然纸上。
“你的画很好,”威廉说,“比我的文字强。”
弗兰克摇摇头:“文字和画,都是让人记住。没有高下之分。”
十一月四日,军队到达谢坎。
那是一大片灌木丛生的荒野,到处是干枯的荆棘和仙人掌。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高过人头,一眼望不到边。威廉站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灌木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地方……”他对弗兰克说,“如果有人在灌木丛里埋伏……”
他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响了。
四
第一排子弹从灌木丛中射出来的时候,威廉还以为是谁走火了。但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无数排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他才明白——伏击开始了。
士兵们一片混乱。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下来念经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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